玉人2(2/2)

    束发披衣的男子正行至门前,侍女行了礼,就一边抬臂自中往下拨开珠帘,一边躬身弯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檀香烟气厚重,珠帘声声清脆,衬得这一幕仿若谪仙归天。

    她转过脸与齐澈对视,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张惊愕的脸:“而我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感谢你之前的照拂,毕竟我知道我的脾气实在称不上讨人喜欢,难为你那么有耐心了。就这样。”

    能把懒得做人这个意思咬文嚼字地表达得这么委婉且文雅,也真是辛苦你了。

    解棠点点头:“不错。”

    算了,我什么也不要想了,飘在栏杆边的谢玉玑心力交瘁,他已经开始回想刚刚来的路上什么地方适合落脚过夜了。

    终于抬起头露出眼睛的齐澈:“……哥哥你今天话多到有些讨厌了。”

    而齐澈不说话,却攒着气力圈住了解棠,脑袋压在她颈窝里,像一只无理取闹的猫。

    她转头了。

    而脑袋还埋解棠脖子上的齐澈显然也是与谢玉玑一样的心中所想:“哥哥,你以前打圆场打的可比这次好得多。”

    他卡了卡——好吧,谢玉玑心想,又一个对他家姑娘无话可说的人出现了——可能因为毕竟这是客人,他猛然放柔了声调——本来之前的语气就连严厉都称不上,顶多算正色,现在这样,在谢玉玑眼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小意:

    “——刚直敢言,不下滇古左太傅,这可真是令齐某,见教了。”

    齐墨偏头笑笑,嘴角笑痕如新月,咬字清晰:“待客之道与待友之道,一个重礼,一个重诚,终究是要有些不同的。”

    哒、哒——哒、哒——

    ——看,她像是又在眺望了。

    是的,解棠一进来就没看几眼齐墨,除了答话时必要的对视,则是对齐墨这个人能避就避,即使在这个姓齐的告辞的时候,也不过就飞快地冲他瞥了一眼——对于一个把正视对话者当做规矩的人来说……太反常了。

    ……

    两人俱是松一口气。

    解棠颇有些不管不顾意思地说完,就直起腰板,把空茫的目光投到前方,抬手想拿刚刚侍女才端上来的茶盏,结果齐澈死命压着她的右手,她挣了挣,没成功,反倒被齐澈在脖子上蹭了好几下,还让温热的吐息不经意间擦过脖颈,激起解棠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

    有这么说自家妹妹的吗?

    齐墨难辨神色地笑笑,抿了口茶,不肯解释。

    等解棠的回答说出口了,齐澈这才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把新端上来的茶盏推过去:“哥哥,你今天好热情啊,平时你都不怎么说话的。”

    解棠稍稍侧开身子,不露痕迹地避开齐澈的过分亲昵:“还可以,很不错,但你没必要不好意思,因为你我一开始相交就并非真心,你不过是想找个与众不同的闺中密友——”

    我、我、我……想……

    “海棠花的那个棠字?”齐墨挑眉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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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棠有些好笑,眼角却瞥见齐墨转回脸,纹绣骇人的缚眼带冲着她。她瞬间就提起心来,又不敢转眼仔细去看他面上神色,就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刻,齐墨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料理自家被惯坏的妹妹了,顺便松泛一下被不解风情的解棠搞僵了的气氛:“皎皎,从解家小姐身上下来,腻在别人身上不让人家动作成何体统;而解家小姐——”

    解棠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不知道他是否在回头,是不是在望向这边,但她就是这么失礼地直望过去,隔着熏人的檀香烟气——门前有一幅顺着自房梁而悬下、如一面瀑布般的玛瑙水晶帘,还有让这面水帘折出了个突兀的弯的、一只柔软修长的手,再就是——一条缚眼带,污秽浓重的颜色,绣了尸山血海的图样,覆在一张干净温和的脸上睫前,再绕到脑后,把一束如水泼墨般的长发扎起,再松松地垂在腰际。

    而齐墨却似乎对自己妹妹有些轻佻的夸赞很是不悦,垂下嘴角撇开脸去,带点呵斥意味地沉下声,清清凌凌的一把好嗓子这时才显得分外清晰:“皎皎,与人相交时如不袒露真名,又怎能让他人相信你是真心相待的呢?”

    解棠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开口自报家门:“我……姓解名棠,字殷之,是——”

    谢玉玑觉出不对劲来,解棠没见过几个当家做主的,他还没见过么?这姓齐的表现得虽不明显,但跟寻常人家的当家比起来……无关容貌妆饰,就是说话行事,都带了股妖异惑人的风情,碍眼得很。

    言下之意就是我与妹妹你不同,我刚刚说的绝对是真心实意。

    而且笑得这么这么……奇怪是什么意思?

    噫——

    他偏头而笑,高烛台上的光映下来,烧得这满室的檀香气仿佛都成了一片片的上好瓷釉,又透又亮,敲一敲,好像还能发出声:“——解家小姐,齐某告辞。”

    齐澈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脸又吁出一口气——无理取闹地拖了解棠这么半天,她终于要试着跟解棠把话聊开了。

    而齐墨立在这副已经打开的珠帘前,却没直接跨出,抬手扶住了尚在晃抖着的帘子,突然间侧过脸来——

    就在解棠以为他要永远这么站下去的那一错间,齐墨转回了脸,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皎皎,跟解家小姐聊清楚了之后,无论多晚也得回府去睡,惊风楼毕竟不挡风,小心别受凉了。”

    齐澈还没坐下来,依旧挂在解棠肩头晃荡,下颌搁在解棠鬓边,有一下没一下蹭着,闻言如恍然大悟般抬头看了眼她哥,又低头蹭回去,一边摇解棠的肩膀一边软着声音跟她撒娇:“小哥儿,之前就只跟你说过我的字,真是不好意思啦,我姓齐名澈,小字皎皎,洞澈随清浅,皎镜无冬春——就是这个意思,小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

    齐墨也回得从容,他支着桌面立起身来,将宽袖略略整理了,就后退一步行了个揖:“虽然是做哥哥的,但妹妹的私事终归还是不好随意置喙,这就先行退下——”

    取而代之的,她又有些按捺不住想转头的念头,挣扎了一会——

    齐墨走得很是不紧不慢——可能是因为看不见——木屐踏在厚厚的毡毯上,应该是毡毯被踩了一段挺长的原因,有传来声响,虽然很轻微,但解棠就是听见了,她肩膀上的齐澈估摸着还在整理思绪,而她由来莫名的惶然,似乎也随着这一下又一下的叩击声慢慢消散。

    但幸好自家姑娘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齐澈这般好颜色,她还不是直言不讳,不留颜面?而且打自姑娘一进来,哪多分了半丝目光给他?这个搔首弄姿——

    ……正值秋冬交替之际,阴长阳消的,哥哥你没被什么阴邪入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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