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5(2/2)

    至于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全因解棠只听过“崔徵”这人可能真名的音,还不知道怎么写,更别提姓还是她猜的,有没有这人还不知道,能查出来有人就已经是运气了,就是希望齐澈挑的那人真是其中之一吧。

    解棠马上起身:“再困他会儿。”

    “清晷谨启。”

    “汝离去后三日,余与方兄闲谈得知阆中有一叶氏,似与汝口中戎北叶家有不少相似之处。”

    “旅安。”

    解棠答:“那我也实不相瞒,我解家也不赖着这一个方子过活,且不过一个方子,比不得盛大哥救命之恩。盛大哥想要,拿去了,也是盛家人的本事,何来偷盗之说?”

    这厢送走夫妻二人,解棠吩咐谢玉玑之前布的阵一个都别撤,她还有些事要料理——因了这鬼仆资历尚浅,且一直无功无过,在鬼医这个世界的浅水里扑腾耍子,近来才开始学着得了些主子青眼,还是不敢对主子的话多作置喙,只能愣愣地看着主子慢条斯理地拾掇香器,清扫柜面,甚至还用巾子蘸了水将那竹箧子外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巾子给搓了,晾在铜盆沿上。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起来难得的有些天真稚气,像是要去亲戚家玩耍的小孩子,仅仅是因为可以离家就欢欣雀跃。

    第二个写得多些的是叫卫琰,倒是个大世族出身的,还是个宗子。但卫家总归是个新贵,“根基不稳,威望不足,常厚礼笑颜辗转于北地诸大族之间”——这些个孤魂野鬼的,骂人还挺毒的。

    解棠还又抽出一条白布巾子,将手指掌心一一抹干了,才去碰被她先后扔进她那个方方正正的竹编筐里的两张纸:

    解棠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划了根火柴想烧了这纸,毕竟鬼医的血招鬼,谁带这玩意在身上?连盛伊那条红巾子,因为沾了她的血,她都得妥善收好,转脸叫谢玉玑烧了才放心;但解棠思来想去,还是将那纸上的东西又用寻常笔墨誊写了一遍,才又点了火,将这纸烧成了瓷碗里的一片灰;且连着还有点隐秘的异味,混着烟火气,慢慢地飘散开来。

    “来信冒昧,望见谅。”

    立在门旁的谢玉玑这时开口警醒道:“有人想进来。”

    盛照默了默,心道灵云还转述说你自称不善交际,就这样熨帖妥当的话,可得好些心眼和功底才能说出来吧!

    一言不发走出戎北城,解棠向着远处更暗处进发,在路上她甚至笑吟吟地冲困惑不解的谢玉玑解释去向:“预备着去石湖吧。”

    第三个是叫魏延,这是个读书人,耕读世家出身,名声很好,且懂兵法器械,在兵马司有任职,“已娶妻,有二子”。

    解棠从一套《氏族志》里的三本书里共取出四沓薄薄的书页,用绫绢包好,放到竹箧子的夹层里,又将那竹箧子甩到背上,向着正好来敲门的店掌柜结清了剩下一半的钱款,留下一套被糟蹋也糟蹋得整整齐齐的摆设用书。

    解棠将那张拆开来方方正正的符纸摊在药柜上,手臂支起来,双手握着,挡住自己抿得紧紧的唇,眼睛则是垂着,长睫挡住了她眼里神色。

    再就是那只衔石鸟符,它看起来就像是草编蚂蚱一流的小玩意,但仔细打量过后,你就会发现用来叠它的纸上居然有底纹,且质地比绢,一张的市价不下解棠竹箧子里那一卷雁皮纸。

    店掌柜来敲门之前,解棠正在拆那一套装订牢靠的《氏族志》,想把里面的几页纸给全须全尾的弄出来——这厮嫌手撕下来的书页太难看——别提什么牛筋线和包角复口有多韧多牢,能有人的骨头牙齿硬吗?她背上的竹箧子里加着身上可是有好几把这样的刀,碎骨断齿轻而易举,还怕它一套书。

    雁皮纸上有三个人的信息——第一个,自然是崔徵,紧跟在他姓名后面的不过寥寥几句话:不知其世族,刀法出众,曾于西渡骆家门下效力三年,有一已逝商姓友人,曾同为骆家门下客。

    齐墨这笔字很有些特色,像是隶书,但只是像,因为没有哪个流派的隶书是一笔写成的——估摸着是齐墨一般都蒙着眼睛充作瞎子,找不准笔画与笔画之间的距离,只能一笔写成,免得叠得叠,离得离,不成个样子。

    她还又站起来行了一个礼:“终究是解棠学艺不精,才令得盛大哥身处险境,心中歉疚万分,可惜身无长物,只得以如此薄礼相送,还望盛大哥笑纳。”

    先是雁皮纸,这东西算得上金贵物什了,前朝的老东西,收得好,东西自个也好,抖开看来看有一层潋滟金光,解棠挺喜欢这个的,昆叔就在给她收拾竹箧子的时候就挑了半刀给卷了放进去——现下这渗透纸背的半幅血迹泼上去,倒跟幅名家大作一般,就是这字也忒不成个样子了,歪七扭八的,配上这鲜红的笔墨,看着让人头晕脑仁疼。

    解棠把它晾了半天,还为它扯了句笑话样的话来搪塞当时屋里另外的两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现在才去拆这么个小玩意——而且因了年少时想不到这东西的用处,所以她碰这东西的次数不多,现在拆起来也笨手笨脚的,远没有拿刀放血时的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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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棠给了他一个听起来相当合乎情理的目的地:“戎北城。”

    说完,将面前符纸叠作两叠塞进袖袋,又反身把那瓷碗往铜盆里一舀,再一荡,把碗里的纸灰给弄干净了就赶紧掏出一张银票,但还是不忘用那碗压着,免得被风给吹走了这价比整个医庐的一张纸。

    “展信安。”

    “不知此信于汝有益否,若有,方兄仍在石湖。”

    拆开来的纸挺大的,一向重礼的齐家主却没有在开头写提称,也没有提时令,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便笺。

    盛照又是一阵沉默:“……都是一条道上的,我就实不相瞒,这方子是真的挺容易偷的。”

    因了不能使用影遁术,谢玉玑只能把解棠送到了戎北城墙下一个偏僻角落里,而她一落地,就通过问路——全靠自己——找到了戎北城里最大的书斋,要了一套豪门世家必备却肯定不会翻开看一眼的《氏族志》,付完款,在厢间里翻到了夜幕微低。

    谢玉玑离了门边,低声请示道:“姑娘,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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