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杀15(2/2)
尸偶的坏处之一:受益于这个躯体,也受限于这个躯体——他们的能力在鬼灵之间的交锋中远不如普通鬼仆。
解棠咬了咬后槽牙,感觉刚理顺的思路又碰上了一团乱麻,但现下情景容不得她慢慢思量,只能尽量含糊应付过去——撑过这烧引子的一刻钟,招魂香就能极快地把后头来的血送达四面八方,如此一来,就将大局定下来,之后……之后的话,时间还多着呢!
银色的小刀破开苍白且薄到可见青筋脉络的手腕,粘稠的血色浸出,打在了已然被烤开的香粉上,这时候这些香粉扩散的速度会成倍数飞涨。
她在叶拙攥上了叶限手臂时就转身到了香炉后小桌旁,还赶着时间换了把新的刀——抱歉,在这种血肉肌肤相关的问题上,解棠终归还是有点爱干净的。
她张开了嘴,正想说话,叶限也含笑望着她,深深的眼窝里的黑眼睛里满是兴奋的跃跃欲试——仿若酗酒而至濒死一般,解棠看不太懂,但直觉叫她心头猛然一跳,刚启开的唇又赶忙闭紧了。见她如此模样,叶限面露不满之色,眉心一蹙就想开口,但他边上一直没声的叶拙却在此时动了。
大局已定。
“叶家主说此一事又有何用处呢?”
尸偶的好处之一:极难被鬼医的阴阳眼、甚至是哪怕厉害上许多的鬼仆探寻到。
搅合在一起?!
“戎北十二傀,叶家叶长君”,再怎么名动凡人们的江湖,在其他鬼医家族眼里,也只是能被联手遏制、再怎么着也翻不过天去的门前猛犬之流,是给小辈们涨眼界磨心性的一件好物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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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棠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可再一看叶限脸色,眉头又蹙起来了,只得往后侧方退了半步,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叶拙,虽然很不想但还是只能遂了叶限的愿发问道:“叶家主此言何意?”
“我那所谓的兄弟,”他面上显露出一霎那十分迅速但也十分鲜明的厌恶,但又很快恢复成了原先的神情,甚至更甚一步:“贪生怕死,经不得半点磋磨,才半个月就投到了继母那边,说着若是两个都死了难免叫人起疑,留一个说不得也还能为叶家诞下子嗣,但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哪能叫人轻易钻了空子去?到了最后,继母求子无法,他为了保命,竟替父上场,终于了却了继母的一桩心愿,为叶家诞下了一对双生子。”
“没能让您好好跟解家家主聊完一刻钟,守成真是歉疚非常。”
而且“财大气粗”……这个词可是贬义大于褒义的,更何况叶限说得怎么听都有点讥诮意味?这可不像是对一个共利益同进退的长期同盟,也并不像对一个已然暴露身份的叛徒,反倒有些像是对一个看不上眼的合作者……
这就是为什么从始至终,盛解两家即便都紧张急于解决此事,却又不十分专心致志,甚至连各家长者都没怎么惊动的缘故。
被丢在地上的叶拙没大喊大叫,这有点吓人,但解棠没去扶他,尽管她挺想,但可能的确得缓上一会儿了。
而叶限也意料之中地被他给惊了一跳,立刻挥手试图将叶拙探过来的身体扬开,但叶拙像是真的抓得很紧,直到叶限坐着的那张官帽椅背后出现了一只尸偶,一边扶住了叶限的肩膀,一边将那个敢来冒犯他主人的狂徒撕将下去,再轻而迅速地提拖开官帽椅,没让椅子腿发出半点噪音。
叶限仍然在笑,里面蕴含的意思没变,却换了个冲着的对象:“无甚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解家主,您出身尊贵,顺风顺水,定亲的对象也是财大气粗,是怎样和我身边这位搅合在一起的?”
“这人应是只与诸位说了自我那侄儿开始的与牲畜无异的传承方式,但诸位就不好奇,我十六岁就有了侄儿?”叶限半收回刚刚搁在叶拙手背上的手掌,往衣袖上磨了磨,把脸转向了解棠,露出了他在解棠面前的第一个笑,恶意满满、且还有因此而生出的十分纯粹的愉悦之情。
地上被丢得面朝下的叶拙费劲地用一只手支起上半身,将脸从阴影里捞起,说出了他在叶限到来后的第一句话,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笑:
“……天啊。”解棠身后传来一声没压制得住的惊呼,而解棠本身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面上已然沉静下来,却无其他别的神情,只问道:
解棠平静地把刀递给一旁等着的一个盛家人,嘴角用力绷着,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眼睛却垂下来,活像叶限之前的厌烦神色。
叶拙没怎么顾忌仪态,用那条尚健全完好的腿在地上耸了两下,就扑将过去,一把攥住叶限收在身前的手臂,姿势动作多少有些好笑,但一看,虽然这两张官帽椅相距不过半尺远,但叫一个被各卸了半边胳膊腿的人去捞一只离他足有三尺远的手臂,委实是有些为难了。
她眼睛里泛着墨光,语调从容平静,“呢”字尾调上扬,像是一个平常时候见到什么难以理解事件的询问。
解棠直觉这次不应该把眉头蹙得太明显,她拢共和叶拙见面才三次,每一次叶拙都有一副全新的面貌展现给她,故此即便到了此时此刻,解棠都不敢保证她见过叶拙的底,那叶限又是哪里来的印象说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在这个狭小坚固的房间里,他们甚至不能在不惊动一里外的盛家人的情况下越过没有十个数的普通鬼仆去打翻一只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