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歧途(1/1)

    【#必嘉德酒店慈善晚会逾百人食物中毒#送医,警方已介入调查】

    据了解,发病成员囊括国内外明星及商政界名流,因出现呕吐、恶心、腹痛等症状,于当晚被紧急送往市内各大医院救治。经过卫生部门初步诊断,为细菌性集体食物中毒。目前必嘉德酒店相关人员并未对此事进行发声。

    具体情况警方已介入调查处理。

    回复:???(哆啦A梦吃惊.jpg)

    回复:怎么回事?昨晚的热搜不还是左泠和景悠的世纪之吻吗?第二天一早就食物中毒了?

    回复:xs景悠果然是一事无成小公主,这次的会场视频就是她负责的吧

    回复:目前事情真相如何还不知道,不要瞎造谣好叭。

    回复:xs真的有人以为景悠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傻白甜富二代吗?手指头勤快点网上Google一下,她是傅芹樾大师的关门弟子,国内外绘画大奖拿到手软的那种人。La fin de l’illusion两年前还给她出过个人画展

    回复:我来插一句,不说别的景悠的颜是真的。心服口服,感觉整个娱乐圈也没几个比她好看的。昨晚直播事故镜头转到左泠把她摁在墙上啃的时候,我对面男生宿舍楼有几个痴汉那一嗓子,比当初IG夺冠声音都大。

    回复:楼上能不能理智点,现在说的是她负责的东西出了事,和她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回复:有一说一,她艺术是厉害。但是在营销工管方面既然不行,干嘛天天上赶着负责必嘉德的慈善晚会,咋?有人刀架她脖子上吗?前两天我微博首页一水的营销号吹她彩虹屁,我zqsg烦死【白眼】

    回复:(超小声bb)其实昨晚景悠也被送到医院了,我在该医院住院部陪床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当时院长、主任什么的一群人一路护送,急救车后面还有一群保镖。上电梯直接送到住院部顶楼,接着现在顶层整层都封起来了。

    回复:……我该说什么

    回复:(再超小声bb一句)景悉是真的帅,就算我从10楼的玻璃超远距离往下看,他也是那种让我蹭的一下灵魂归位的帅

    济人医院住院部顶层,从走廊的起始到尽头,每间隔10米的距离就有一个黑镜黑衣黑皮鞋的保镖沉默地站着。景悉死寂地等待在电梯门前,电梯前的指示灯缓慢上升,“叮”的一声,电梯门沉重地打开。

    最先出现的是一身黑色商务西装的女性,长发高高的盘起,陶秘书紧紧跟在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细碎的说着。

    “啪!”殷红的指甲紧贴着景悉的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废物!”

    “姑姑。”

    左脸立刻火烧似的疼起来,但他没有捂脸,也没有任何表情。面无表情地低垂头颅,让出一条路避免挡住景子静快步走向病房的步伐。

    景子慎随后也出了电梯的门,他的影子牢牢地遮在景悉上。父亲虚弱的手如羽毛般搭在他枯木般的肩上,景子慎的声音昭示着他的虚弱,一句话里含着半句气喘:“小悉,你姑姑是太着急小悠的状况,别怪她。”

    “我知道。”景悉的眼下乌青,精神还算好,反手抓住景子慎的手。“爸,你身体还好吗?”

    景子慎依旧是惯有的微笑,仿佛这具随时会枯竭的身体不是他的一样:“我没什么事。小悠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正和景子静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交谈。

    病房内的悠还是像送来时一样,了无生气的躺着。

    景子慎感受到儿子身上的不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这件事你不用太愧疚。把你们几个小孩子扔在国内,本来就是我们大人的错。而且事情也没这么简单,昨晚酒店厨房工作人员有问题,和我们原定的食材没什么关系。”

    景子慎强拉着景悉坐在椅子上:“事情我和你姑姑会处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

    景悉沉默。脑子里再一次强行浮现昨晚的情景:

    当时他正在家中处理公司的事,突然房门外传来单知急躁而不安的声音,他说,小姐食品中毒已经被紧急送去济人医院。

    咣当。

    手里的咖啡杯在波斯地毯上铺开一朵四分五裂的花。

    呼啸而来的救护车,警示灯纷乱的红光和警报器破碎的鸣笛,白色大褂在眼前来来往往的奔跑。

    她躺在人群之中,脸色煞白。

    心脏像是被紧紧揪起,他点点头,目眦欲裂。

    “好孩子。”

    吊瓶里液滴迟缓的落下滴答声,轻微的脚步和呼吸声,一点点在耳朵里清晰。本应在国外的景子静换上了米色的家居服,趴在病床边,手里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

    悠张了张嘴,嗓子如同锈住的陈年铁门又一次被开启,她的声音又哑又低,一点也没有从前妖娆婉转的快活:“妈……”

    再铁血的手腕在面对女儿时也只被细细的滤网筛出独一无二的母爱。不过是一声轻如蚊蝇的细语,景子静立刻惊醒,颤抖的声音喜忧参半:“宝贝?”

    她看到自己动辄百亿合同面不改色的母亲眼眶染着一圈红色,素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从顶端散落两缕青丝,凌乱地缠在耳边。一双属于母亲的手颤抖地抚上她苍白的脸颊,一行泪从眼角划落,景子静的喉头堵着一团呜咽:“好孩子,你才刚醒,先别说话。”

    床边的呼叫铃按下,几乎是同时,数不尽的医护人员从门外潮水般涌了进来。

    她被强行锁在病房的第三天。

    “阿司他们呢?”悠抬头看了一眼床边挂着的点滴,声音依旧沙哑。“当晚我们都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当晚洗完胃就没什么事了。”任侑坐在病床边,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个苹果,一点点往下削皮。“悠悠你比他们多吃了一块蛋糕,就它里面东西不干净。”

    悠点点头,房门的玻璃透出去,能看到一截黑色的衣角。她在楼道里也走过,像一个死寂牢笼,被从头到尾的保护。她的任务,似乎就是活着,有口气就行。

    “我妈……舅舅呢……还有……”

    “表哥精神状态不太好。”任侑截断她犹豫的话,手里的苹果皮同时完整落在垃圾桶里。“姨夫和景阿姨正在处理必嘉德的事。”

    食品中毒这件事就算再大,也轮不到他们亲自处理吧?更何况是两个人集体出动。

    任侑把苹果一片片切在琉璃盘里,猜到了她的想法:“这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他用叉子叉住其中一块,递到悠的嘴边:“事情和周叶和有关,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

    悠的动作一怔,就听任侑继续说:“没错,就是你的生父。”

    “虽然他的目的还不明确,不过悠悠你最好现在活动的时候身边跟着人。”他笑眯眯地看着悠咬住苹果嚼的动作:“甜吗?”

    苹果被麻木的咽下,任侑还是从前那般温柔的笑颜。

    屋子里很安静,或者说是死寂。下午两点,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然而没有人气的一切都是灰白的。家里的女佣在昨天都被她胡乱摔东西的暴行喝在门外随时待命,不像病房的病房里,只有她和任侑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空调的轰鸣声中可以忽略不计。

    阳光透过窗帘在任侑的侧脸上打了一束追光灯,四分五裂的世界黑白交错,只有他鲜活地流淌在风里,是唯一的色彩。

    小学一年级,伊邦音乐会。

    漆黑的礼堂,暖黄色的镁光灯打在他墨色的发上,台上台下相距十米,他们四目相对。他轻轻勾起唇,她身后的女孩子们羞红脸颊惊叫四起。

    从那时起,他便是唯一的光。

    一行泪从眼睑处流下。必嘉德的问题复杂得无法抽丝剥茧,但是千言万语归在一处,只是她的无能罢了。

    周叶和的冷情、景子静的关怀、景悉的无所不在,千万种情绪汇集纠缠成一股洪流,令人无法呼吸。她猛地扑进任侑的怀里,丝绸衬衫被打湿成更深邃的颜色,吊瓶杆上的输液管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线。那是一种失控后宣泄,情难自已的悲恸。

    不需要说明,不需要倾诉。

    只有任侑能懂,也只需要任侑懂。

    他沉默地抱紧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任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下颚搭在她平息下来的头顶,凌乱的发刺在他的肌肤上,痒痒的。他拍了拍她的背,沉默着、犹豫着,末了,才像是用下巨大的决心。

    “明知道对的路怎么走,却还是忍不住走向你。”

    那是悠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三个人从家里的大床上爬起来。

    景悉从浴室洗漱完毕后,头也不回的走进更衣间,只留下一句话:“时间不早,一会记得出来吃饭。”如果悠没有看到他故作淡定的声音里夹着的那点颤声,一定会相信景悉是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人。

    悠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时,任侑身上松散地挂着一件纯白的浴袍,手里还有一只香槟,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花园里的喷泉出神。

    “任侑?”她站在他身后,试探地喊道。

    “嗯?”他扭过身,平光镜已经带上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横七竖八的划痕几乎占领整个裸露在外的胸膛。

    她的脸不自觉的发烫:“天气挺冷的,你这样会感冒的。”

    “悠悠不冷吗?”他含着一口香槟缓缓咽下,眼神在她身上四处扫荡。

    她只穿了一条纱裙,赤裸的双脚在粗粝的地板上雪白得几乎透明,脸颊却是红的。

    任侑的动作快于他的思考,电光火石之间,悠被他打横抱起:“我们一起进去吧。”

    她的头抵在他的肩上,乖顺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声音小的险些被风吞噬:“任侑,我喜欢你。”

    简单的句子被他用婉转低沉的嗓音浸染后,熏出格外暧昧的情感。

    “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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