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程似锦(2/2)

    “是我对即将发生的意外一无所知，和他们最后一通电话里，都没有好好说我爱他们，我怕小朗爸爸还觉得我在生他的气，走都走得不安心。”

    他又看了一遍赠言，然后把书的封面擦了擦，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江桐突然想起曾经傅珵送给自己的一幅画，就挂在他的卧室里，一颗梧桐树，在落日的余晖之下，孤独地站立在公路旁。

    其实他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院长和郭阿姨知道他要走了，自己掏钱给他新买的，有几件毛衣还是郭阿姨连夜赶工织出来的。

    “桐桐，和我一起回家，好吗？”白茴盯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道，面容宁静，但眼神却是紧张的。

    “桐桐啊，你知道阿姨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江桐有些拘谨，他环顾一圈，房间整洁干净，窗帘和被单都是很温柔的色调，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书架，上面布置着一些男孩子喜欢的小东西，让整个房间生动起来。

    我要开始迎接新的生活了，我会很努力的，如果还能这么幸运再次遇见你，希望这次可以和你更靠近一点。

    二人乘坐电梯来到楼上，白茴找出钥匙，领着江桐进门，“先把东西扔一边，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江桐垂下眼眸，情绪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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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白茴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心绪涌动，忍不住去握江桐的手。

    “唉呀，”年老的院长说到这儿也稍微哽咽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父母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从他房间的窗子往外看，小区中央有一株很高大的法国梧桐。

    他不要前程似锦，他只想再见他一面。

    国内领养的审核程序实在冗长复杂，等到白茴带江桐回到他的新家时，小区楼下栽种的桃花都冒出了粉红色花苞来。

    白茴笑起来：“这样就好，我把你的行李拿进来，我们一起整理，怎么样？”

    “阿姨……”江桐心中微动。

    “当然，你别误会，”白茴笑了笑，“我没有把你当做小朗的替代品，我只是觉得，我失去了一个家，你也是，那么我们组合在一起，不就有了一个新家了吗？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缘分。”

    江桐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白茴细心，看出他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道：“但人生就是充满遗憾的啊，虽然我不甘心，但要始终纠结于此，那人生不是耽误了吗？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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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本全新的《简·爱》，书的扉页是几行潦草杂乱的字：“江桐，祝你前程似锦！苟富贵，勿相忘！”

    “刚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东西都不吃，就一个人躲在一边。一次实在饿得不行了，半夜偷偷跑到厨房里来找吃的，让我撞见了，他就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我问他为什么晚饭的时候不吃啊，他和我说他怕，声音都是抖的，想哭又不敢哭。

    江桐心下一松，完全陷进这样的温暖里，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我，我很喜欢。”

    “是什么？”江桐愣愣的。

    “桐桐，你知道吗，小朗走得时候和你一样大，那天我递给你一个苹果，你没收，我想起来，小朗也是这样，从来不收陌生人给的东西的。”

    “嗯，好的。”江桐点头。

    “好。”

    “我们住在九楼，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白茴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手牵着他。

    “看，我照自己的心意布置的，你看满不满意？”白茴打开一扇房间的门，问道。

    不过，小朗是因为天生的疾病，但江桐不是，那种疏离戒备的模样，没有一点十三岁孩子该有的无忧纯真，她看着心疼。

    离开的人走的越突然，留下的遗憾越多，剩下的人就越痛苦，这一点，江桐感同身受。

    “好。”江桐乖巧回应。

    在一起的七年，有无数次机会横亘在他眼前，但他却连一句正经的“谢谢”都羞于开口，更不用说是“我爱你”，等到失去了再此开口的机会，他才追悔莫及。

    他已经见惯了冷厉，但却很少感受到温柔。

    “桐桐，这是什么？”白茴突然从他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包装很简陋，看得出是小孩子的手笔。

    他不懂艺术，但他知道，梧桐树这个意向或许恰好对应他名字里的“桐”字，他当时还为此偷偷高兴了好几天。

    夏邑和期末考试拿了第一名，学校老师给他的奖励就是这本《简·爱》，当时还叽叽呱呱在他面前炫耀了好几天，珍惜得不得了，结果转手就偷偷送给他了。

    他会心一笑：“这个是之前在孤儿院里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朋友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塞进来的。”

    温柔是平淡的、安静的，却比坚硬更具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