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驰马山野(1/1)
杨贤昌大势已去，此番漓江私铁案所牵扯的几人也已按律惩处。漓阳太守为杨贤昌本家，仗着杨贤昌在朝为官便与之私自勾结，卖国求荣，与杨贤昌一同问斩。只是这漓阳生铁矿自古丰富，所以漓阳太守一职显得犹为重要，需得一个尽职尽忠之人担此大任。朝中工部尚书与漓阳太守之位空缺了下来，百官纷纷翘首以待，狠不得天天住在皇宫，只待皇帝圣旨一下。皇帝广袖一挥堵住了悠悠众口，这选官的重担就托付在了林霄的肩上。官方解释是:林大将军回宣中不久，由他选的人最为公正公平，也因此宽限林霄七日时间考察百官，唯才是举。于是，这几日宣中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这林大将军府了。?
选官之事已经过去三日，林霄迟迟没有定夺，对于百官送来的贿赂林霄一概收回府邸，来者不拒。?
将军府中，林霄刚刚送走今日最后一波送礼的客人。?
“将军可有人选?”已过不惑之年赵长桥站在一旁，身形有些枯槁，双眼依旧是满腹经纶的奕奕神采，饱读诗书使他即使跟着林霄四处征伐也不减当年风骨。
当初林霄兵败夷陵，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身死销魂了。只有年仅九岁的成王不相信那个曾经在父皇责罚时拼命守着自己，被打到嘴角流血也一声不吭的王兄就这样死在了满天黄沙里，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当今楚王继位后，处死了许多与四皇子楚宁珏有关之人，而唯一一个因年纪太小依照祖宗礼法不能有封地的八皇子楚宁玥留在了宣中，年仅九岁的他拼死保下了自己的老师，求他暗中潜入蜀国救他的皇兄，索性苦心人天不负，他的皇兄找到了。只是后来换了一个名字叫林霄，还换了一张脸，可惜当初的林霄左眼角有一颗痣，宫女告诉他那叫泪痣，他不懂什么叫泪痣，只觉得煞是好看，而现在林霄左眼角上只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使他看着更加凌厉刚硬。
林霄一边披甲一边回答“没有。先生有什么推荐吗？”林霄系上披风，血红的披风随风飘扬，颇有当年三千铁甲大破敌军十万人马之势。
“皇上此番让将军选人，实则是为将军在朝中能有与祖丞相相抗衡的实力。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在位之人以后能为我们所用最好，若是不能，也必是与其他朝臣没有牵绊的。”林霄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赵长桥看着林霄披上战甲，整装待发，已经明白他要干什么去了，摸着胡子笑了笑“将军尽管去吧，家中还有老夫守着。”林霄深深看了赵老先生一眼。这些年来，赵老先生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师生，更像父子。
“郭川!备马！”
“是，将军!”
将军府外林霄的战马已经被郭川牵了出来，闷哼一声。
这匹马红鬃黑鬓，四肢矫健有力，能够日行千里。是当初林霄大破后燕，从对方将领手里抢来的，也是他最钟爱的一匹马。林霄大步走上前去，跨上马鞍，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同长虹贯日般朝着远处奔腾而去，郭川也驾马跟在他身后。?
山路崎岖狭窄，林霄沿着山崖，速度不减，直到跨过一个隘口，眼前霍然开朗。杂草丛生遍野，一汪泉水从山间缓缓流出，残阳笼罩着大地，一片赤红。
林霄跳下马，躺在了已经枯黄的杂草上，喘着粗气“舒坦。”郭川也在他一旁躺了下来，望着天上的飞鸟，安静了好久，开口“有点怀念在青城山的日子了。”“是想郭莺了吗？”郭川没有回答，半晌才怔怔的开口“嗯。”
“郭川，蜀中四年，后燕七年，算起来你也跟了我十一年了，从未听你要过什么，可有什么心愿?”郭川摇摇头“师傅说我这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就行了，就是保护将军的安危。”顿了顿，又开口“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林霄侧耳，郭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等莺儿回来，娶莺儿为妻。”
林霄闭目不言，自己竟被郭川这句话引的思念决堤，脑海里全都是萧子隙，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萧子隙那句欠揍的台词“我乃堂堂蜀国二皇子，风流倜傥，绝世无双，只骑马，不坐轿!”突然心生一个念头，哪天也带着萧子隙骑马来这儿。?
夜色降临，稀疏的星辰洒落斑斑点点的光芒。?
将军府中，成王翩翩而来。少年藏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飞扬。
“先生”楚宁玥稽首行李。“这些年来，先生受苦了。”?
“成王殿下客气了，承蒙殿下相救，老夫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啊！”赵长桥俯首回礼。?
“先生，正好我来是想请您与皇兄一同到小宅一聚。”?
“实在不巧，林将军他出…”?
话音未落，林霄推门而入，抬眼便望见了正殿里的成王殿下。“成王殿下何时来的?”林霄一身铁甲，威武霸气。“刚来不久，我猜这几日皇兄肯定压力很大，我来是想找皇兄和赵老先生一同到山中小宅一叙。”林霄一边卸甲一边回答“好，不过今日天色已晚…”?
“山中有萤火虫，正是晚上去才好看。”林霄笑了一下，还是小孩子心性。于是当即决定启程。?
夜晚山路不比白天，几经辗转，才跌跌撞撞的找到了成王殿下的“世外桃源”。重岩叠嶂的山林里，架起了一座极其简单的小木屋，与这山间的月色，流水，鸟鸣融为一体。田野上真的飞着许多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的。楚宁玥抬袖推开门，屋子里立刻溢出一股淡淡的茶香，中间摆着一只茶案，旁边闲散的放着几本书。“皇兄不要见怪，我闲散惯了，就随意了些。”林霄淡淡开口“无妨。”“成王殿**处庙堂，却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有这般情趣，实在难能可贵啊！”赵长桥甚是满意的摸着花白的胡须。郭川默默的跟在身后。楚宁玥招呼人们坐下后，抬眼看着郭川“一直听皇兄说身边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副将和一个能妙手回春的医者。今日怎么只见郭副将一个?”林霄开口“之前我在攻打西夏时中了毒箭，郭莺帮我去求药了。”楚宁玥有些仓皇的问，语气里全是担忧“皇兄中了什么毒？”林霄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满不在乎的说“没事，毒性已经被压制住了，待郭莺取回紫楹石斛便可痊愈。”语气如此波澜不惊仿佛那个差点死在西夏的人不是他。
楚宁玥松了一口气，淡淡笑着“如此便好，那我今后可就要肆无忌惮的藏在这山水之间了，皇兄到时候可不能抓我回去。”“不过，这工部尚书和漓阳太守的人选，皇兄定下了吗？”林霄摇摇头“我初回朝中，虽一直与你有书信来往，但毕竟有所不及，你可有什么人推荐吗？”楚宁玥笑了笑“皇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这些了，朝堂之事我也不过是挂个名，从不过问的。”林霄也不在追问。半晌，楚宁玥开口“不过有一人我可以推荐，余绍余大人，他之前是我老师，为人端正忠廉。”林霄若有所思的皱了下眉“余大人…”楚宁玥立刻察觉出林霄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皇兄不必多心，这些还是得你来定夺。”林霄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一日林霄可是过足了瘾，先是驾马飞驰，后是山中饮茶，总算把这些天的烦躁苦闷发泄了出来。
前几日林霄对于来府拜访的人迎接不暇，一直没有机会来找萧子隙。关于工部尚书和漓阳太守的人选，林霄最想听的还是萧子隙怎么说，毕竟这出大戏的幕后推手是他的人。?
将军府内，萧子隙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对林霄这种极其不负责的态度嗤之以鼻。自从皇上让林霄选官那日开始，他就再没见过林大将军的身影，整整三日。
小门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说林霄林霄就到!萧子隙立刻勾起他标志性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林大将军这是在哪个宠儿那受气了，怎么还想得起我?”林霄一言不发，走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草药，坐在他身侧，慢慢的替他敷药，开口“没有。”萧子隙冷笑一声“那这一院子的宠儿是给我养的吗？”萧子隙自己没发现，虽然他眼角带笑，但他说这话是时竟也带着一丝丝怨气。林霄立刻替自己辩驳“我收回府里不过是来掩人耳目，好让那些人断了想把女儿塞给我的念头，他们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儿子给我吧。”三秒后，林霄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笑着问“这是吃醋吗？”萧子隙坏笑着说道“是啊林大将军，所以你要多来看看我，否则我会很伤心的。”林霄听到这话，虽不知真假几分，但心里还是有些开心，“好!”林霄看着萧子隙的伤口依旧有血迹渗出来，皱眉“你的伤口怎么不见好转?”“因为它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将军了。”萧子隙信口胡诌，林霄懒得理他“我来是有一事问你。”语气太过板正，到让萧子隙无从应答，他收起自己玩味的笑意，认真回答道“工部尚书和漓阳太守?”林霄点点头。“工部尚书，张恒:漓阳太守，霍书昱。”?
林霄相信萧子隙，这并不是一时冲动或者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而是当初在青城山时师傅知道自己要重返楚国为十万冤魂平反，宁愿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徒弟推入深渊也要护林霄安危的决绝，而萧子隙也是师傅的弟子，即使心中有恨，但为了更重要的事也只能敛起锋芒。
“是师傅的决定吗？”萧子隙当然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朗笑几声“是。”还有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不是你的师傅，是我的师傅。
前路漫漫没有尽头，他背负的不止是自己的私怨，选择性的隐瞒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弊，从他踏进这将军府之后，便没有想过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平安归来，步步惊心但他一步也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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