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扭曲的的线条在凝了水汽的瓷砖墙面歪斜地施展。白黎的指尖被冰凉的墙面冻红，微凉的触感缓解全身的燥热，浴室太小，水温过高，空气中充斥着氤氲水汽，模糊了一切，探出头的悸动开始找地方躲藏。要是一切都能倒退就好了。
大狼狗坐在白黎背后，两条长腿把他圈住，一只手帮他搓洗头发一只手稍稍遮住他的额头免得洗发水进到他的眼睛里。大狼狗掌心的薄茧变厚了，带着岁月的沉重。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很不好过。
“手指头不冷吗？”大狼狗冷不丁地发问。
白黎微微摇摇头。他的鼻尖红红的，胸前白皙的肌肤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仿佛清晨站着露珠的粉色蔷薇花，含苞欲放的诱人美丽。大狼狗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亵渎的眼神强行扯开，又开始不紧不慢地帮白黎洗头。
大狼狗没什么文化，但他也听说三千愁丝这个说法。他梳理着白黎及腰的黑发，数着这大概要比三千多多了。他到现在，把小猫咪全在怀里的这一秒也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没想到自己还可以遇见小猫咪，没想到小猫咪只是稍微反抗了一下就顺从了自己，没想到两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依然可以瞬间认出对方。他把这私自地定义为命中注定。
冲洗好了头发，大狼狗拽了拽白黎泡在水里的运动裤问道：“还洗不洗了？”
白黎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说：“水都脏了，重新换水。”
“你冲一下就行了，你已经泡了半个钟头了，你还饿着，泡晕过去。”
“要你管！”
白黎一巴掌糊在大狼狗脸上，大狼狗吃了一嘴洗发水泡沫。
不等大狼狗发威，小猫咪就跳了出去，一边笑一边说：“好吃吧？老子的洗发水，一般人可吃不到。下次给你尝尝爷的洗脚水。”
“小王八蛋。”
大狼狗低骂一声，瞬间从浴缸站起来，一米九的个子穿过水雾就要伸手去捞疯狂逃窜的小猫咪。小猫咪拽着门把手死活打不开，大狼狗早就先人一步的锁上了，小猫咪怎么拧也不见开，难不成还是从外面锁的？
不等小猫咪搞清楚怎么开，他就被人拦腰抓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以后自己已经重新被人扛在肩上，没有皮带扣子的运动裤一下子就被拔了下来。屁股上冰凉冰凉的，白黎一下子就急了，张嘴就咬大狼狗的耳朵。大狼狗一下子吃痛闷哼一声，白黎得意地摇头晃脑结果下一秒自己的屁股蛋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崽种！变态！放老子下来！老子今天！”
还没说完，白黎就被人摁在了浴室的墙上。他背对着人，双手还被牵制住摁在头顶，墙壁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刚刚泡过热水的肌肤，一冷一热的反差更加明显，白黎想要转头骂人但迎面而来就是莲蓬头的水流，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大狼狗见状立马把莲蓬头往下移，问他：“没事吧？呛着了？”
白黎没回答他，他看不见人，只有一堵墙，他心中的酸楚突然冒了出来，在白黎还没抽出空安抚自己的情绪之前就已经冲破了他的层层防护，脱口而出：“是你对不起我，崽种，你怎么还敢欺负我！”
那是一柄尖刀，闪着森森寒光，沾满鲜血并且愈发嗜血。
人最无力的点就是你既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每天都在渴望着两种能力。
小声的啜泣，像是小动物受伤以后悲戚的气音。
大狼狗听到哭声才怔怔地松开手。白黎沿着强缓缓蹲下去，哭声细微得被莲蓬头里的水流冲刷声音遮盖。他好久没哭了，没必要哭，为什么哭，他不想哭。他不是小猫咪了，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白黎，一个无情的画画机器。大狼狗站在他背后看着他肩头轻轻耸动，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对不起，小猫。”唤他名字声音依然很轻柔，穿过水流声落在小猫咪的心头，沉甸甸的带着无尽的愧疚。他消瘦了一半的身形有几分是因为愧疚？白黎说狠心也是真的狠心，说善良也是真的善良，他恨这样的自己，永远犹豫着让人一次次伤害自己的性子。
他稍稍止住哭泣，肩头立马盖上一层毛毯。大狼狗刚刚出去帮他拿了毛毯。他转头瞪了大狼狗一眼，冷着脸说：“我要回去，不送我回去，我就杀了你。”
这威胁并不是什么力量，小猫咪不是没杀过人，他如果狠起来是不计代价地也要搞死自己的仇人。所以即使是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很多人看不起小猫咪也很少有人去挑衅小猫咪，一是忌惮如日中天的大狼狗二是小猫咪搞死过不少当面羞辱他的人。他并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猫咪，他早就踏进地狱，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先吃饭，我送你回去。”大狼狗接受了，他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压根不敢直视小猫咪，他把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了一边马桶上，说“阿姨特地出去买的，穿着别着凉。”
话说完，他就在小猫咪警惕的怒视下离开了。
磨蹭了几分钟，小猫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出来了。衣服很合身，浅色的搭配衬得小猫咪粉嫩的小脸更加青涩好看。阿姨看了一眼就直夸好看，大狼狗不好意思地撇开头不敢看。心想着好歹这几年他没吃什么苦，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比大狼狗印象中的模样还要可爱好看，不是以前怨怼世界的阴郁神色，现在周身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生气也是凶巴巴的可爱。
大狼狗还胡思乱想着，阿姨已经拽着他的袖口让他帮小猫咪吹头发。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小猫咪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身上把T恤都打湿了，浅蓝色的T恤几乎要被打湿成透明的了。他连忙上前要拽他回浴室吹头发，但他的手刚伸出来小猫咪就侧身躲开了。小猫咪低着头，黑发一如往常地遮盖住他的伤疤和表情。大狼狗一滞，旋即尴尬地缩回了手，改成领路的手势带他进了浴室。
小猫咪没让他碰，自己拿着电吹风胡乱地吹着，本来梳理柔顺的头发又被吹得乱糟糟的，大狼狗在一旁干看着也不敢说话也不敢上手。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本来这尴尬是大狼狗自找的，他要是对小猫咪温柔一点，他们现在没准已经你侬我侬了，可惜五年多也没改掉他大大咧咧的毛病。小猫咪是觉得他活该的，但这尴尬也同时折磨着他自己。他一定要说点什么，照着大狼狗的性子，他肯定是要憋到别人搭话才开口的。眼下也就他先开口了。
清了请嗓子，白黎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阿姨？是谁？”
“阿姨？”大狼狗楞了一下，没想到小猫咪会开口讲话，欣喜之余立马接话道：“是个很好的阿姨，看我孤零零的流浪就收留我了。不过我没打算白吃白喝，我一直帮她干家务的。”最后一句似乎是怕小猫咪误会一样急匆匆地加上。小猫咪皱了一下鼻子，不置可否。
又是沉默。
大狼狗大胆地继续开口道：“阿姨人很好，他知道我在找你，还帮我发寻人启事呢。”
“寻人启事？啊？”
白黎一下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大狼狗，两眼如炬紧紧盯着大狼狗，似乎大狼狗下一句话说不好，给不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会直接把吹风机砸他脑门上，让他血溅浴室。
大狼狗立马慌乱地摆手解释道：“我没发你照片，主要是我想让你自己看见，所以就只是一些我想给你说的话。”
“你发了多少？”
“就一点。”大狼狗比了个一点点的手指，但小猫咪不信。
“一点是多少？”
“就，”大狼狗有点吞吞吐吐的，小猫咪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吹风机，他只好乖乖招了，认命地闭眼说道，“五千多张。”
“五千？！”
白黎差点被气晕过去。
“你死去吧你！”
小猫咪甩了大狼狗几个巴掌，大狼狗用手臂护头老老实实挨打，一边挨打一边劝：“阿姨还在外面呢，注意点形象。”
“还注意形象，你给我形象了吗？我是走失人员还是失踪的宠物啊，你凭什么给我搞寻人启事！我，快要被你气死了！这个城市不是好多人都看过你那个**寻人启事！我真的是！”
小猫咪气得打都打不动，面对大狼狗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两个人打闹的动静太大，老太太也被惊动过来。问到：“怎么啦？怎么吵架了？小松这孩子欺负你啦？”
“没事没事，阿姨，我帮他吹好头发就出去。闹着玩呢。”
不等白黎回答，战青松就抢先回答了。白黎瞪了战青松后脑勺一眼也没说话。老太太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了半晌，然后打了一下大狼狗，说道：“别欺负人家孩子啊，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也不好好宠着！”
“是是是，肯定宠。”
宠他个大头鬼，把他头拧下来塞电吹风里电死算了。
送走了老太太，战青松又回过头看向白黎。白黎仰起头回看他，白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并没等到自己的答案。那是一潭墨渊，杂糅的感情太多反而显得清澈又无害。
“我帮你梳梳头发，行吗？”
“滚。”
意料之中的回答。大狼狗吸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说：“那我和阿姨在外面等你。吃完就送你走，别生气了。嗯？”
“滚！”
“好好好。”
大狼狗乖巧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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