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1/1)

    座椅发出一阵短促的擦地声,程敛的动作很大,在坐所有人都看到他是怎么扯着在接月饼的小孩儿胳膊,一把半个身子都靠过来了,手里的芝士馅直接抖掉了。

    程敛的脸色还是没缓和,刀削的下颚线紧绷,眼皮盖下,虎口顶住小孩儿的下巴,很不高兴地喝道:“今天打得针不够疼,所以不长记性是吧,医生不是说了不许吃月饼,当耳旁风了?”

    三人听在耳里,程敛的气势汹汹地质问,仿佛不只是警告那个孩子,还有他们。

    小孩儿的眼角迅速就耷拉下来,委屈地像听主人训的狗狗,他们三人神色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可是刚刚开始羞愧就见程敛那只畜牲,对着小孩儿眼皮吹气,油腻大叔般的口吻:“你是娇气包嘛那么爱哭,又没骂你,你着急干嘛。”

    所以,真正被骂的三人:“......”

    马上程敛又变了副样子,脾气很好得解释:“今天早上还发烧呢,月饼那么腻,他不能吃。”

    林遇对他护短的性子很了解,按下心里冒出来的难受,拍拍菜单,“都来齐了就点菜吧,别干坐着,饭点上菜慢。”

    穿着统一制服的点单员听到摇餐铃拿着几本菜单进来,方闫接过菜单和谢元茂搭头点菜,然而与表象不符的是,桌子下面两人焦急地玩起了踩脚游戏。

    程敛快速瞥了眼菜单,勾了一道野鸡炖蘑菇,一道琥珀冬瓜水晶虾仁,合上封面就绕过小孩儿递给点单员,在点单员要接的当头,一双干净的小手就扒拉上来,指头圆润白净,撅着嘴一副生气的样子,点单员伸出的手很自觉的放下了。

    程敛从进了包厢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一处,捏住他的手指示意点单员收走,小孩儿无力地低下头,程敛才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看什么,我都给你点好了,你今晚只许吃这两样。”

    然后开了瓶椰汁,倒满一只杯子,握到小孩儿手里,给他送到嘴边,粉嫩的舌尖碰了碰,舔到了甜味儿,眼睛里瞬间有一束玫瑰盛开,程敛马上又扯唇:“自己拿着。”

    林遇看在眼里,剜在心上,百般滋味过了一遭,铅笔划在菜单的力道戳出个洞,更像心湖里那只漂浮了半个水面的气球擦过暴风雨刮到水底的枯吖残枝,冒头的尖利一下子就泄了气,廉价的制成材料干瘪地曝晒在天光相接的水面,非常难看。更为厌恶的是,发现它还是不可降解的垃级,原来它美丽的外观诱得人只顾追逐影子漂流,忘记它其实是水源污染的罪魁祸首。

    最终林遇交上去的两个菜也没有更改,一份椒盐排骨,另一份生菜鱼片,都是程敛曾经喜欢的,有一次冒雨来找他,可能是太饿了打开冰箱里剩下的餐盘勉强饱腹。

    林遇记得那天他们没有做.爱,对着一帘绵细的雨幕聊了一夜,人间山河遍历,世俗冷暖皆知,烧红的灯罩下,男人每一帧他都贪心的想保留。天亮以后,深夜暧昧气氛下推心置腹的话题变成可以轻飘飘地题及,三两句话一笑而过,彼此都是光明的走狗。

    而这两道菜对于程敛只是能不能伸到筷子的问题,他习惯于忘记,这点小事更不值得记在心上。世间遗憾千万种,先释怀的,回过头去看,也只道一声叹息,不过是没等来他的喜欢而已。

    菜色刚下碟,酒水来的却很快。林遇就手边开了两瓶,递了一瓶给程敛,两人目光交错片刻后,林遇先对准了酒瓶,程敛随之对吹。

    无声的默剧,到此终局。

    但这顿饭的危机并没有解除,跳蚤似的上下窜的人还不得消停。

    黄毛王燿被程敛那一刀杀掉了面子,告状后却又被怒急的林遇伤到了要害,逐出去四下放了狠话要他王燿此人活着,但一定是生得比蝼蚁还要低贱。

    林遇势力一时之盛,那也是靠着好几年打拼出来的,得罪的人不少,煽动两下死对头的决心就无比高涨。都是出来混的,就比谁手段更脏能混出头。

    王燿得知林遇组了赏月局,就一直在筹划怎么利用这个时机报复回去,私下的局,名字也就晓得哪几个人一起。

    恩怨的源头是那个尤物,最解气的方法就是得到他,春梦里的那截腰怎么玩都不够,想到这里他就有种变态的兴奋,“进去的时候,那个小孩儿留给我收拾。林遇就四个人,喝的酒水里还加了点东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下手都重点,可只有这一次机会。”

    十几个剃了平头的男人分成两批进凤飞,伸缩棍棒和刀具藏在体面的衣装里,直奔306包厢。

    而林遇察觉异样,腿脚酸软就知道中计了。但突然的暗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敌人在暗处,动机是什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里应外合的内鬼又在哪里看着,甚至在坐的人都喝下的脏东西是什么都判断不了。

    他深吸了口气说:“连累你们了,我不组这个局,也不会...涉险。”后面视线是看向了程敛,和他手里揽着的小男孩子,“对不起。”

    程敛全身因为药效冒着虚汗,左半边肩膀还靠着脸颊烧红的小孩儿,蹭在身上的热度滚烫着,汗味儿带着一种诡异的香熏,程敛心里有一个可怕的预感,搅得他神经都快要裂开。

    他发白的嘴唇抖地几乎发不出来声来,“堵住门,堵住!守在里面...守住,守住就能减少伤害!我们人少......”

    门锁转动的声音,湮灭了最后的挣扎。突然冲进来一群戴口罩的男人,掏出铁棍砸过来,快准狠,血肉相搏的声音混乱起来。

    程敛背部受了几下重击把小孩儿抵在墙角,惊吓过度的脸按在自己安全的胸前。那恶心的眼神他恨不能拧下那个一头黄毛,抠出他的眼珠...觊觎...黄毛...

    猛然瞳孔大震,血泪横飞,交织成死到临头的画面。

    暴捶到后脑的疼痛,粘稠的血液从伤处挤出来,越来越多的流到脖颈上,衣服上都是难闻的腥味儿。眼前惨白的一张脸上黏着半长的发丝,很狼狈,五官较之照片所见要更陌生,身体虚弱的要倒下之前,他努力控制住意识,想叫一声哥哥。

    可是眼皮只撑住了一线光,他看到那吻起来厚薄适中的嘴唇动了动,他想扣住哥哥的衣服,让他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他会心疼的,他舍不得。

    穿过大洋彼岸,山长水远,掩人耳目,靳非殷来到你身边只为了同你一生到老,度过寸寸光阴。

    最后失去意识时他听到那道哀凄的声音无助地喊叫:“林遇......”

    在一坐种满玫瑰的庄园里,仆人牵着六岁的少爷去凉亭学习茶艺,端庄优雅的燕尾服更衬得小少爷像个贵族绅士。

    那天原本也是可以当好日子来回忆的,如果青绿色的蛇没有爬到小少爷脚边。

    月亮明晃晃的挂起,庄园里所有的医生还在擦着汗等着昏迷的小少爷醒来。

    男主人直接从另一个国度飞回家,最后的合约因为听到管家的汇报而放弃了签署。令全庄园上下松一口气的是,最宝贝的小少爷在父亲回来前几分钟醒了,儒雅随和的男主人没有怪罪当天守在庄园的任何一个人,还让管家带着医生去领赏钱。

    吩咐好仆人给儿子准备晚餐后,男主人背着手进了小少爷的房间,可爱的儿子躺在柔软的欧式大床上,脸色还很憔悴,见着来人礼貌地出声:“爸爸。”

    “嗯。”男主人坐到儿子床边,安抚式摸了摸他的头发,而后转身把提进来的笼子打开,掀开米白色的棉麻布料,盘起条青绿色的蛇放到小少爷手臂上,冰凉滑溜的触觉爬进童年的记忆里,他慈爱地笑着说:“非殷,这个玩具爸爸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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