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一)(1/1)

    叶和佑借着受惊,在家里赖了好些天,直到听宋子明说明日又是山长的课才不得不让叶平给自己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书院上学。

    临走前问自家大哥要了瓶上好的伤药,说要用来看看贺晨钧,也不知他伤势如何了,人家为自己而受伤,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就去上学。

    “贺晨钧?”宋子明前来接他,顺便就坐了一辆马车,听说叶和佑要去看贺晨钧就对他说:“他没伤到要害,就是落地时崴到了脚,而且也已经好了,人家休息了一天就复课了,哪像你似的躺了这许多天?”

    叶和佑羞愧的笑笑,若不是想着山长今日要讲学,一旦问起自己休养了这么多天,定会上门“看望”,介时父亲知道了……

    叶和佑假作柔弱:“我这不是心里害怕嘛,想着多逃些骑射课就多逃些……”

    宋子明哼了一声,懒得戳穿他,兀自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叶和佑,努努嘴:“喏,这是马靴,你一并给他吧。”

    叶和佑有些诧异,拿着靴子左右查看后说:“这靴子皮料好软和,而且看这样式也不多见,你上哪儿找到的?你不是一向和贺晨钧过不去么,送他这个干什么?他估计不会要吧,这一看就十分昂贵。”

    宋子明扬眉,轻哼道:“小爷我虽瞧不上他那副清高样儿,可他这次有幸救的是我小弟,这靴子是塞外人猎的上等的虎皮做的,寻常人可穿不上,是他们的将领王族才能穿的质地,若不是他这次着实有功,我才舍不得给呢。”

    叶和佑有些犹豫:“嗯……可是他上次没收你的礼物,这一次……”

    宋子明颇不耐烦:“你别说是我送的不就行了?就当是你送来谢他的,不然就凭你那小瓶药?也不嫌寒碜。”

    叶和佑看看自己这巴掌大的小药瓶和宋子明这双舒适柔软的靴子,两相比较,好像是有些寒碜……

    宋子明见他还是犹豫,心里冒火:“不过是一双靴子,又不是送他那些风花雪月的玩物,这也不能接受?他贺晨钧清高自持咱们管不着,可他这几乎救了你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么点东西吗?”

    又无奈叹气:“若实在不要就算了吧,反正他们这种人也一向看不上咱们,改日做了官迟早得分道扬镳,还不如此时断了交好的念头。”

    叶和佑回想着宋子明早晨说的话,忍不住将手伸进书囊里摸了摸质地柔软又暖和的靴子,恍恍惚惚坐在学堂上想,贺晨钧会看不上自己送的礼物吗?他歪着头往贺晨钧一贯常坐的方向看去。

    少年人腰背挺直,身姿端正,正全神贯注的听先生讲学,即使在一片竹叶青色的学子服中间,叶和佑也一眼就能看见他。

    忽然,被盯着背影的人转过身来,直直朝着自己望去,眼中疑惑与诧异一同出现在叶和佑眼里。

    他诧异想必是因为叶和佑就这么无缘无故的盯着他看,可疑惑是因为什么呢?

    叶和佑还没想明白呢,就被宋子明从桌子旁用手肘拄了一拐,吓了一跳。

    宋子明:“先生问你话呢!快站起来。”

    叶和佑一愣,这才发现不止贺晨钧一个人往自己这方向看,是整个学堂的人都在抬头往自己这儿看……当然,还包括先生的。

    “……”叶和佑崩溃,这才明白贺晨钧方才在疑惑什么,估计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不回先生的话。

    可自己方才在走神啊!哪知道先生问了些什么?只得一边磨蹭着站起来,一边小声向宋子明求救:“先生方才说什么?”

    宋子明嘴角一抽,无奈摊上了这么一个脑袋瓜不知道想些啥的弟弟,只得顶着众人热辣辣的目光小声提醒:“问你子贡和子路的做法你赞同哪一个。”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叶和佑方才正走神,哪儿知道这俩人都做了些什么啊!这须臾片刻的功夫宋子明也不可能告诉自己整个故事的梗概,这可怎么办?

    叶和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瞧右看,见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盯着自己,不自觉的脸上就漫起了红晕。

    总不能随便选一个人说支持吧,先生是定要问为什么的,那时岂不是自己挑的坑自己跳?

    叶和佑脑中在这电光火石间从上古跑到了当朝,运转飞速,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俩人什么时候凑在一起干了同一件值得现如今他们用来启发的事,还可以用来比较的。

    “私以为……”叶和佑原本清秀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咬咬牙决定胡编乱造:“二人做法我都赞同。”

    “哦?”这答案倒是出乎众人意料,夫子也被引起了兴趣:“说说缘由。”

    既然选择了胡编,叶和佑只得继续乱扯下去,暗暗握拳道:“因为这二人的做法都遵从了本心,我认为只要是不为祸的,遵从本心的做法我都赞同!”

    这实在是一个不得已的回答,他既不知这二人做了什么,也不知夫子想让自己觉得好的是哪一个人的做法,就只得含糊其辞,只要干的不是坏事儿,遵从内心总不能错吧……

    此投机取巧的说法一出,不少人当即就开始讨论,有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的,有觉得他简直胡说八道的,也有部分人不屑的道:“这答了等于没答,别是没听课现场瞎掰的吧!”

    叶和佑:“……”这位兄弟你真聪明!

    无论同窗们如何反应,总之蒙混过夫子这关就可以了,叶和佑顶着自己臊红的脸抬眼偷瞄夫子,见他脸上并无怒色,果然被自己忽悠住了,万幸、万幸。

    蒙混过关的叶和佑再也不敢走神,坐下后连忙聚精会神的听夫子继续讲学。

    夫子讲完后,叶和佑本打算去找贺晨钧道谢的,可只不过和宋子明打打闹闹的一小会儿功夫,贺晨钧就不见了。

    叶和佑奇怪道:“咦,怎么走的这么快?我记得他一向爱和夫子讨教学问,走的很慢的啊。”

    宋子明忙拉住他:“念念叨叨什么呢,快点,待会儿膳食堂没热乎菜了,午后还得上骑射课。”

    一想到午后又要上骑射课,叶和佑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了。

    一直走到膳食堂,打了饭坐下,他脸色也没好多少。

    宋子明见了不禁好笑,取笑他道:“一听说要上骑射就哭丧着脸,眼睛鼻子都塌下来了。”

    叶和佑叹了口气,无心再和他玩笑,扒拉着米饭嚼得无滋无味。

    宋子明伸手弹了他脑门子一下,摇着头无奈道:“行了不逗你了,夫子说了,上次你从马上摔下来完全是骑术不佳导致,所以罚你这节骑射课在后山马场上跑马三圈,暂时不参加骑射了。”

    叶和佑眼睛一亮,惊喜道:“当真?我不用参加骑射了?”

    “对,但是只是今天,夫子说往后他会单独教导你!”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叶和佑一向只看当下,骑射课能逃一次算一次。

    听了这个“好消息”,叶和佑立刻换上了笑脸,将自己碗里的好菜好肉大方的夹给了宋子明,沾了夫子光的宋子明乐得全盘接受。

    其实所谓让叶和佑练习跑马是假,估计是想着他骑术太差,夫子实在不忍直视,只得找个马虎的理由支开叶和佑,好教其他人难一些的课程。

    跑马,其实就是围着书院后山骑着马跑一周,因为后山终点连着书院夫子们的住所,因此从马场始,到夫子们住所帮点儿忙过过眼,如此往复总共三次,是为三圈。

    叶和佑对于跑马十分熟稔,往往是拖上宋子明与自己同乘,快到夫子们住处了就把他赶下马,自己去夫子们眼前打招呼,然后等到宋子明汇合,如此蒙混过去。

    既然是跑马,除非骑射夫子特意吩咐,否则也不会特别注意被罚的学子是否领罚,因此偶尔偷偷懒,若运气好也不会被发现。

    如此想着,叶和佑从马场领了马出来后就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左右夫子都是想放自己一马,跑不跑也根本无所谓,自然就不跑了。

    正牵着马在前面晃悠,不期然就听到了身后有马蹄声,子明不是去骑射场了吗?此时夫子正在讲学,谁会从这儿走过?

    叶和佑正疑惑,转头去看,就见一青色学子服的少年正骑着马朝自己这儿跑来。

    这不是贺晨钧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这会儿不去上骑射课吗?

    令叶和佑惊讶的还不止如此,只见贺晨钧骑着马朝自己跑来,他寻思着,难道是路过?便侧身准备让人先行,谁知贺晨钧竟然在他面前勒停了马。

    “找、找我的?”叶和佑惊讶的睁大眼问,不是他少见多怪,他和贺晨钧……除了上次坐在一起外,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就算夫子有事找自己,也应该派宋子明来而不是贺晨钧呀。

    贺晨钧点点头,将他眸中的疑惑尽收眼底,翻身下马认真的说道:“夫子让我也来跑马。”

    叶和佑:“……”

    夫子们眼中如此卓越优秀的贺晨钧竟然会被派来跑马?傻子才信!这哪里是让他来跑马,明明是让他来监督自己跑马的!

    叶和佑绝望的想,夫子这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吗,终于决定剜肉补疮了吗?还割了贺晨钧这等上好的腱子肉?

    贺晨钧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叶和佑想成了一块被夫子忍痛割下来的上等的腱子肉,只是看这家伙的脸色几经变化,猜测到自己的到来并不是那么让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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