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车祸时的那一幕还在眼前闪回,鲜血把杭拙诚常年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打湿落下来紧紧贴在额前,那双眼里的情意让他在那一刻格外像个初尝爱情苦涩的少年。

    谭潭看着眼前狼狈的顺毛少年,没办法不想到不久前挡在自己身前的成年的他。

    这是少年时的杭拙诚。

    在他对面的,是杭家的一群半大孩子,少年杭拙尘时不时偷眼向谭谭这边看过来。

    而现在的自己,也还未满20岁。

    谭潭想,他大概是做了个梦,也许人在死前,都会回溯自己的过往?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段记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半小时前,谭潭从昏迷中缓缓转醒。

    睁开眼后,谭潭发现自己并不在车里,也不在医院。他倒在一间盥洗室的地上,只有他一个人,杭拙诚不知所踪。他唤了几声杭拙诚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放眼看去满是古朴的装饰,若不是盥洗室里有足够现代化的设施,他还以为自己出了个车祸穿越回了古代。

    谭潭试着站起身,感受自己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留学时出过一次车祸,那次车祸不算严重,只是有几处挫伤,但他知道头部和脊椎极容易受伤,当初父母知道自己车祸后担心有什么没查出的症状,又揪着自己仔仔细细检查过大脑,确认了自己一切正常,除了车祸刚发生后记忆的短暂模糊,一切都算正常。

    这一次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浑身上下的感觉都很正常,只是……

    这里究竟是哪,他身上穿的为什么是多年前才会穿的装束,谭潭抬眼看向盥洗室的梳妆台——镜子里这张明显过于年轻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谭潭向来是个无神论者,他没办法相信现在的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究竟是什么死前奇怪的梦境。盥洗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杭拙诚的确不在。

    四下仔仔细细检查过这里的一切,除了确认这房子的主人家底殷实以外,一无所获。

    他听说过许多小说影视作品中都有主人公意外穿越、重生或进入其他异世界的情节,但他从未看过,更遑论相信。可眼下这诡异的情形又让他不得不想起这些荒唐的故事情节。

    谭潭这会儿没了平时生活里那点小脾气,十足冷静地思索着自己的境况。他又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番,将所有找到的东西都摊在梳妆台上:一个多年前型号的巴掌大的智能手机,一张其他人的名片,正装衣袋里的一块三角巾。

    应该是在出席某一个宴会,谭潭习惯性地抓抓头发,谨慎地按开了智能手机查看时间。

    这是……七年前。

    谭潭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发愣,现在是七年前的十月二十四日,他实在无法想起这个日子他在哪里做些什么,只是看这盥洗室里某些装饰价值不菲,不像是某个会所,倒像是杭家老宅的装修风格。

    杭家!

    没错,这里是杭家老宅,杭家老爷子的居所。

    他对这场宴会已经没有太多印象,无非又是杭家与谭家的一次互相吹捧的聚会,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这一两年间他总是频繁地见到杭拙尘,人人都看得出杭家是有意培养他们的感情,为两家的联姻做准备。

    而杭拙诚……这个时候,他对杭拙诚实在没什么印象,为数不多的记忆点,也都不是什么好事。

    谭潭已经回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到现在也还是不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19岁,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穿越还是重生还是根本全新陌生的世界。

    但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总不能困死在一个盥洗室里。

    谭潭才刚出来观察了一下杭家与记忆中没什么差距的陈设,就看到一群杭家的少年呼啦啦过去,不知在说些什么。那群少年里有杭拙尘,谭潭偷偷跟过去,既然杭拙尘还在,那便不是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偷偷观察杭家这几个人在做什么,这几个人他都见过,都与他年龄相差不多,但他实在印象不深了。和谭家素来人丁稀少的情况不同,杭老爷子标记了四个Omega,开枝散叶颇为旺盛,再加上旁支子嗣,这一大家子人若是每个都要谭潭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脑子就不用放别的东西了。

    也是因为这个,他对那时存在感很低的杭拙诚并没有什么印象,即使他和杭拙尘长着同一张脸。

    那几个杭家的孩子站在二层监控的死角上,正把一个插着花的瓷瓶挪到桌边,似乎是在商量什么恶作剧。杭拙尘显然参与其中,虽然看起来不是小团体的leader,却也没少出谋划策。

    谭潭看着他们把那花瓶挪到桌边后就也缩到一边等着谁过来,没一会儿一个少年慢悠悠走过去,那少年没有抬头,一直摆弄着手里的平板,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里的一间盥洗室。

    是杭拙诚。

    杭拙诚一步步走向花瓶旁边,谭潭眼见着一个孩子窜出来将花瓶推倒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划到杭拙诚手上,谭潭又看到了杭拙诚流血,尽管只是一道血痕,他的心还是骤然抽了一下,车祸的场景又浮现到他眼前。

    “杭拙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爷爷最喜欢的花瓶!”

    那个杭家的孩子指着杭拙诚大声喊起来,飞跑过去叫家里其他人过来。

    谭潭记得那个孩子,杭氏这时候主事人的老二,骄纵惯了的Alpha,杭拙尘和自己在一起后和他完全没有联系,但现在杭拙尘就在他的小团体里。谭潭微微蹙眉,这和他印象中的并不相同,方才那些孩子做的事自己也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记忆里……谭潭努力回想着这一段记忆,他敲敲自己的头,终于有了一丝印象。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花瓶就是杭拙诚不小心碰倒的,因为,那是杭拙尘亲眼所见。

    那个说贵重也没有多贵重的花瓶似乎真的很受老爷子喜欢,被那个孩子的呼喊吸引来的大人不少,谭潭便也装作才知情的样子站到人群后,看着杭老爷子的三夫人着急地走近去问杭拙诚情况。杭拙尘似乎发现了他,目光不时向他身上飘过来。

    “小诚,是不是你打碎的?你这孩子,是不是又走路不看路了?”三夫人不受老爷子喜欢,向来怕事,可杭拙诚实在不让她省心,三不五时总会惹点麻烦,所以就算不是杭拙诚的错,她也习惯性地先责怪起孙子来。

    “不是我。”杭拙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否认。

    三夫人全没注意他手上已经渗出来的鲜血,听他否认便急切地回头看杭老爷子,见老爷子没说话,一时找不到什么能证明自己孙子清白的证据,再转头看到了已经过继出去的另一个孙子,赶忙起身抓住杭拙尘的手。

    “小尘,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不是你哥哥吧?”

    杭拙尘神色顿时变得纠结,谭潭瞥见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前祖母手里抽出来在身上蹭了蹭,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我没看见……”

    见杭拙尘那为难的模样,一旁杭家其他的少年便明白了套路,过来吼他别期期艾艾的,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们都看到了杭拙诚碰倒了花瓶,怎么就他没看到。

    杭拙尘这才低下头,发出蚊子般地声音,“是哥哥碰倒的…可是,可是!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在做他自己的事,不小心的……爷爷,能不能不怪哥哥……”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看向杭老爷子,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三夫人的巴掌却已经打到杭拙诚脸上,杭拙诚一言不发,不再解释什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谭潭看向他那双仿佛无波古井一样的眸子,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婚礼时满含情意看向他的那双眼。

    他记起了这一切,这些都是他曾经历过的过去,只是那时他没看过这场栽赃陷害的前情提要。

    谭潭想,他大概是做了个梦,也许人在死前,都会回溯自己的过往?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段记忆?

    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想让他看清杭家兄弟两个究竟是怎样的人。

    “谭潭,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不会信。”

    谭潭的耳边突然又响起杭拙诚对他说过的话,他想,自己和眼前这些人没什么区别,他和杭拙诚的奶奶没有区别。

    他从来都没有真的信任过杭拙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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