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夜(1/1)

    “砰——”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黑夜,夜色浓重,地上的尸体下流出殷红的血,空洞的眼眶对着月色,死不瞑目。

    他赤着上身,露在外面的?皮肤鲜血淋漓,被人生生剜去血肉的手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墨色的夜粘住了每一个角落,同样染黑了每一颗心。

    坐在上首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露出来一张苍老的脸,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他对旁边的男人说:“拖出去喂狗。”

    狂风吹折树枝,工厂里机器呜呜作响。

    野狗的嘶吠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深秋的夜,人心也跟着泛起冷意。

    “阿靖啊。”

    持枪的男人面无表情,手在抖,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嗡嗡的叫。

    “阿靖啊,习惯了就好,这样的条子死不足惜,我们今天不杀他,以后就是他来杀我们,”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往回走,“要是他犯在别人手里,可不会像我这么仁慈,十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旁边的男人点了根雪茄递给他:“金爷。”

    金爷接过烟,抽了一口,黑暗中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神色。

    “动作还是慢了点,”被唤作阿靖的人抬起眼,淡淡的笑了声,他站在一片阴影里,眉目冷峻,身形高大挺拔,温柔的抚摸着手里的枪,仿佛还沉浸在杀人的快感中没缓过神来。

    “哈哈哈…世上新人赶旧人,你很不错,比张容他们还要果断,”金爷赞赏的点点头,冲旁边的男人招了招手。

    男人会意,从保险柜里拿了一小包东西和一个注射器出来扔在桌上。

    张靖敛起眉,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收起来:“金爷,这是什么意思?”

    金爷看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一点表情:“新工厂里研制的,还没上市,这是头一份,送你。”

    张靖没动。

    干他们这一行的,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谁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可怕,碰上一点,这辈子都完了。

    金爷手里的龙头拐杖在地上磕了磕,眼睛盯着他说道:“就这点,你可是要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等阿龙上位,你还要辅佐他,以后阿龙只管西部这条线,其他的我都交给你。”

    张靖眯了眯眼,似乎在衡量这一场交易的可行性。

    金爷老奸巨猾,他的手下可以耍小聪明,可以犯事,只有一点,要衷心。

    他干了一辈子,自己的儿子不中用,只能从这些后辈里挑一个有手段的又衷心的辅佐,不需要做大,能守住他的财富就行。

    阿靖就是他挑出来的那个人。

    他很年轻,聪明,有冲劲,不缺手段也够狠辣。

    这样的人才能当重用。

    三年前从黑城被他救下,从最底下爬到他身边左膀右臂的位置,是个人才。

    他如今老了,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过得够久了,该退下来了。

    但是阿龙太冲动,他手下的东西交给他不放心。

    他看中了阿靖。

    只要他够衷心,他前途将不可限量,他的财富都会是他的,他的人脉他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而阿靖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张靖把枪别到腰间,打开透明袋子看了下成品,啧了一声:“货不错啊,要是放出去,一本万利啊,这么好的机会,金爷怎么想在这个时候退位?”

    金爷摆摆手,无所谓的笑了笑:“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老了,干不动了,你们还年轻,这些事以后总要交给这些年轻人的……”

    他身旁伺候的男人也跟着笑。

    张靖点点头,勾了勾唇角,带着点痞。

    他把那包白色粉末放回桌上,拿起了旁边的注射器,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双眼睛盯着张靖,金爷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张靖额头冒出冷汗,脑子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脑髓,眼前一阵发黑,他手撑在桌上,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注射器。

    “阿靖,以后多帮衬帮衬阿龙,明天抽个时间,我们去黑城走一趟,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工厂,你会高兴的。”

    张靖耳边一阵轰鸣。

    仿佛听到金爷在笑。

    “张容,送阿靖回去——”

    ***

    案件进展如苏媚所料,林东城这起案子最后以争执意外结案,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死者尸体在运回警局之后,其中那具女性尸体不翼而飞,警察们搜查无果,只能草草结案,案件最后以绝密文件上报了国家。

    张晓在得知江尢死了之后,按照约定回了云省。

    在这待的够久了,苏媚也打算回去了,章程派了车送她。

    他们走的那天下着大雨,天色很暗,四周空气都透着压抑的味道。

    苏媚靠着裴辛,身上裹着他的外套,睡的很沉。

    最近吃得好,脸上有了点肉,但她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头一直皱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裴辛把人抱紧了点,有些担心。

    这一路她昏昏沉沉,身体太虚弱了。

    他不由得想起小鬼头的话,她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他神色有些凝重,偏头看着窗外。

    雨下的有点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叭啦作响,紧闭的车窗也挡不如刺骨的凉意。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裴辛抓住车门,护着怀里的人,尽力稳住身形。

    但这冲击还是把苏媚惊醒了。

    她一生气,雨下的更大了。

    刚刚那一下,心脏错位的感觉太难受了。

    苏媚眼睛眯起来,被扰了睡眠的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火药味:“怎么回事?”

    开车的司机颤颤巍巍的,苍白着脸,车子停在路边,他僵硬的转过头来:“刚刚路上突然跑出来个人拦我的车,我车子没刹住,直接撞过去了……”

    嗓音带着害怕,求救似的看向车子后座的人。

    苏媚看了眼窗外,这一段路十分偏僻,十里之内没有活人,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哪冒出来个人拦车?

    “我下去看看。”司机想起刚刚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心里还有些害怕,担心自己压到了人,他赶紧伸手打开车门,下车检查。

    雨很大,道路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曳作响,车灯照亮了一片雾蒙蒙的路,他站在雨里,没一会儿就淋了个透。

    “没人?”

    司机上了车,松了口气,要是真压死了人,那可是要坐牢的。

    “嘘!”苏媚突然从裴辛怀里起来,目光落在车子前方。

    裴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身影陷在雨雾里,眉心黑洞洞一个伤口,眼眶内空空荡荡,流出来的血顺着雨水往地上流。

    难得的,苏媚没有视而不见,裴辛懂了她的意思:“有事?让他上车?”

    苏媚朝着那个男人点点头。

    眼前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男人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车里急剧下降的温度。

    他听到了裴辛的话,顿时猜到了一些,再联想到刚刚拦车的黑影,他脸色煞白。

    “开车,”苏媚声音泛冷:“找个地方,我要下车。”

    司机连忙发动车子,一想到这车里还有别的东西,他手都在抖,试了好几次才发动了车子。

    车子没走回山溪村的路,而是开进了一个小县城,司机把两人送到了招待所门口,还有些害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想看看那个拦车的黑影在哪,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苏媚:“你回去吧,后面的路不用你送了。”

    司机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得了苏媚这话,忙不迭就开车走了。他开车顺着原路返回,无意识偏头一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刚刚根本没坐人的副驾驶座位上,一滩的血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想到刚刚那位沈小姐请了什么东西上车,司机吓得冷汗涔涔,拿了块毛巾把副驾的血水擦干净,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接活还是慎重点接吧,再来这么两次,他非得夭寿不可。

    苏媚直接领着裴辛进了招待所,裴辛手里还提着出发前章程给苏媚买来的各种吃的,那个男人如影随形跟在苏媚身后。

    苏媚挑了个舒适的房间,裴辛把东西安置好出来,看见男人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双眼被剜去,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裸露在外的肌肤血肉模糊,一条手臂被人生生剜去了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可见他死之前受了多大的痛苦。

    纵然他狼狈不堪,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而苏媚坐在他对面,没有漫不经心,没有冷漠讥讽,她安静的坐在他对面,听着男人讲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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