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梦境(1/1)
张晓买下的老宅位于古城最中心一带，宅子占地很大，据说当初政府还打算把这块地买下来建成商场，但发生一系列诡异的事情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开发一事也不了了之。
裴辛第一眼见到老宅，只觉得十分威严气派，光看宅子的建造工艺就能想象得到当初住在这里的人有多显贵。
听张晓说这里曾经是一位王爷的府邸，这些就不奇怪了。
宅子的内院足有一个篮球场大，老宅被重新修葺过，通了电，倒不至于看不清内宅情形。
“这里以前有内置的池子，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现在池子也荒废了，”张晓领着他往内院走，一路上给他介绍宅内现状。
这座宅子大得令人咋舌，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了前面一座荒废的院落。
“就是这儿。”
院门被一条粗长的链条锁住，不止如此，那铁链还绕了好几圈，长长的锁链拖到地上，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这是什么重案发生现场。
张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锁链解开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因为里面有东西，没法动工，就一直保持着原状，整座宅子都重新装修过了，只有这里动不了，第一批进去施工的工人据说都疯了，跟失了魂似的，还有些人翻墙进去偷东西，但回去之后就开始陷入昏睡，据我所知，还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平安无事过。”
她推开院门，打开了手电筒，又对裴辛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没法施工，所以到现在都没通电。”
裴辛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手电筒，在四周查看了一番。
他踏进这座院子，首先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院子里是一片废墟，房屋倒了，看情形应该是被大火烧毁的。
有几面废墙立在那里，斑驳的墙面昭示着这座院子的岁月，满院的残垣断瓦，原本苍凉的废墟上却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格桑花。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天空是一片无垠的黑暗，夜晚的庭院出奇的安静，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未曾涉足此地。
风儿轻轻，惨淡的月光投下一片阴影。
黑暗中好像亮起了一束光，那束光一瞬即灭了。
裴辛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偌大的庭院中，他打量四周，发现张晓不知道去哪儿了。
正中的屋子亮起暖灯，院子里一片洁白无瑕。裴辛抬起眼，眼前有漫天的雪花如鹅毛一般落下来，纷纷扬扬。
下雪了。
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冷意。
他偏头往正院看去，院子里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一身黑衣，身侧的雪被鲜血浸透，有穿着长裙梳着高髻的侍女端着一盆盆血水从主屋里走出来，神色焦急隐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一个侍女走到少年跟前说了什么，少年跟侍女进了主屋。
裴辛眼前视野一转，他到了一间暖阁之中，屋子里烧着红红的炭火，入眼的是翠绿的珠帘，貌美的侍女用金钩卷起帷幔，露出来床榻上的少女。
苍白的脸色遮不住如画的眉眼，一双桃花眼流转间平生媚意。
少女的脸转过来，裴辛脸色震惊，几乎顿在了原地。
这女人竟然长得跟苏媚一模一样！
裴辛站在桌边，发现屋里的人仿佛没看见他似的，他也听不见周围人说的话，只能看见她们嘴唇在动。
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少年一脸愧疚，不知道听少女说了什么，脸上才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来。
少年要离开，裴辛满心困惑，想要问一问这个和苏媚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然而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裴辛眼前的视野一再变化，眼前是一片厮杀的战场，遍地都是尸体。
耳中的惨叫声杀喊声震天，他又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年，他穿着银灰色的盔甲，在战场中厮杀，无数人从他身旁一跃而出，无数人的鲜血洒在他身旁的土地。
裴辛握紧拳，这样的场景下，没有人会忍得住沸腾的热血，他紧张的盯着少年的身影，看到少年杀红了眼，看到无数人倒下又爬起来又再次倒下，泥土乃至残肢在空中纷飞，裴辛眼中只剩下夺目的鲜红色。
硝烟，战火，和死亡。
他站在战场上，无数人从他身体穿过，战事结束时，尸首遍野，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少年身上带了伤，脸上却染着胜利的喜悦。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满载朝气与热烈，像是太阳，温暖得让人心悸。
裴辛站在原地，明白了自己是进入了少年的梦境。
他看到少年坐在地上，小心的捧着剑上的玉穗，像对待珍宝一样仔细擦拭上面的鲜血，看到少年站起来，打马离开战场，去了东面的山坡，满山遍野的花朵里，他采下了最好看的一束。
他跟在少年身后，看到四幕寂静的夜，少年踏着月色归来，在少女的窗前放上一束格桑花。
然后躲在庭院的树上睡上一晚。
第二天早上少女推开窗，就看到窗台上沾着晨露的花朵。
她一笑，便面若春风，化散了霜凉，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失色起来。
少年于是得意的弯起唇角，双眼亮起光，像是盛满了星光，这样的好心情往往能持续一整天。
他缩在树上，自以为躲得很好，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少女望了他藏身的树一眼，眼底露出几分无奈和纵容来。
庭院里侍女们欢声笑闹，她往往独自站在回廊上瞧着，眼神冷漠，仿佛一个看客。
这眼神不带一丝情绪，裴辛太熟悉了，他现在无比确定，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高高在上的少女，就是以前的苏媚无疑。
裴辛顿时觉得一阵心酸，因为只要少年朝她看过去，她就会弯弯唇角朝他笑。
那笑容无奈又宠溺，仿佛无论少年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裴辛酸了。
他心想，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看过我。
也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
裴辛内心的醋意恍若翻江倒海朝他涌过来，他心想，我伺候她吃伺候她睡，怕她冷着怕她累着，还把她养胖，她难受了就亲我一口，转个弯就对着别人笑？我对她难道就只是一个人形气囊？
裴辛心道，我真是个憨憨。
说不定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利用完了他，还在嫌弃说这个气囊怎么是酸味的。
呵，女人。
裴辛忍着心中酸意，静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少年离开了，再也没跟少女见过面。
他有时候会过来，半夜，在窗前放上一束花，然后在庭院坐上一整晚，等天亮了就离开。
外面变天了，战争又打起来了，城内人心惶惶。
而少女的身体每况愈下，脸色一日比一日白，少年焦急又心忧，不肯再离开，每日守在院中陪伴。
他十分担忧少女的身体，裴辛在心中冷笑，有这么好担心的，你的郡主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
然而少年看不到他，少女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裴辛再次睁开眼，他躺在床上，眼前是一片刺目的日光，他回到了张晓的老房子里。
他偏过头，看到苏媚小小一只，蜷缩在床的另一侧，垂落的黑发遮住半边眉眼，侧颜恬静娇媚。
他一动，她就醒了过来，那双桃花眼难得带了几分倦怠，她看着他，声音懒洋洋的：“身体怎么样？”
裴辛摇头说：“没事。”
他伸手揽她入怀，温柔又虔诚的在她发心落下一个吻。青年声音嘶哑着，“再睡一会儿。”
苏媚没有挣扎，她挨着他再次沉沉睡去。
裴辛睁开双眼，看着她的侧脸发呆。他胸腔酸涩，既心疼又无奈。
他看到了。
看到梦境的最后。
她召退了伺候的婢女，一个人留在了屋内。
火是她亲手点的……
火势蔓延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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