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他在那次惨烈的战斗后对自己的一切怀疑，都在这样的生活中逐渐落实。他开始不再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开始接受自己就是这样。
曲铭心明显很累了，他沉默的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看了贺白一眼倒头就睡。
贺白坐在驾驶席上，双手抱在一起倚着椅背，背还是挺直的，看上去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在闭目凝神。
“当然不是。”曲铭心板着脸装严肃，“你这个指控太严重了，我生气了，明天我要找罗局给我伸张正义。”
他率先站起身来，转头看着贺白，脸上有浅浅的笑，“别吃我豆腐了，走吧。”
车子刚停下，不等贺白叫，曲铭心自己就醒了。
通宵灭火处理完这些事情并且挨了骂之后，罗培风坐在办公室里，也不睡了，就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自己办公室的门，等待着曲铭心敲门进来，然后给他点颜色看看。
“哟，你一大少爷还缺这点钱啊。”曲铭心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随手往口袋里一揣，把剩下的东西拢了拢又全都放回抽屉里。
由仇恨或悲哀引发的一连串的悲剧，不仅仅作用在当事人身上，还深深地刻在了他们这些旁观者的心中。
“缺啊，白给的当然缺。”贺白随口说。
曲铭心没让贺白跟着他一块进医院，他让贺白留在车里，能休息一会是一会，毕竟下次有时间休息还不一定在什么时候。
“好了。”抹完后，贺白在旁边的水槽洗了下手，甩着手上的水珠对曲铭心说：“走吧。”
当曲铭心办完一系列的手续，把钱交给护士并安慰好崩溃的王云父母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曲铭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电梯停在18楼，定睛一看才发现贺白摁的是局长办公室的楼层，一瞬间整个人清醒过来，指着贺白痛心疾首的说不出话来。
“对啊，我自己上哪弄这些东西去？”曲铭心理所当然的说。
曲铭心不是神，他既没法未卜先知阻止悲剧的发生，有时也控制不了事件的持续恶化。
“先回家。”曲铭心眨了下眼睛，逐渐回过神来，“出来的急没带卡，总不能给人家开空头支票。”
他的自信和宽容建立在对自己缺点不足的充分认知上，所以有时总是格外打动人，也格外让人敬仰。
“怎么了？”贺白笑眯眯的问。
罗培风昨天被姜植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起来，接着便连夜赶了过来。先是忙着借调特警，又连夜打报告联系上级汇报，还得想办法处理媒体那边的大嘴，不要让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说来，距离他昨天走出这里，好像还没过10个小时。
他不知道一开始的曲铭心也是这样的，一开始的他心中仍有抱负，以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改变什么，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案件中，曲铭心渐渐变了。
贺白权当做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的停好车开门下车走人。曲铭心跟在他后面一路打哈欠，驼着背低着头颓废又懒洋洋的样子，看着相当不像话。
贺白觉得曲铭心矛盾，他觉得曲铭心不是会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人，他以为曲铭心永远自信强大。
他把曲铭心青肿的手臂和红红的指关节都耐心搓了一遍，力道适中，手法细腻，只是顾忌着时间，没再像白天那样再细细按摩一遍。
“这些也是别人送的？”贺白看着他把一堆卡摊在桌子上找东西的样子，忍不住问。
“去医院吗？”贺白问。
“谁跟你说白给的。”曲铭心看了贺白一眼，啧啧摇头，“小同志，你这个思想很不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懂得劳动人民的伟大。”
“不是白送的，那是受贿？”贺白干脆的回他。
他这一拦，电梯便飞快的跳上了目标楼层，叮了一声，打开门。
他这样的样子一直持续到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跳上20。
平日里贺白开车像在飞，稳稳卡着超10%的速度娴熟的在路上飘，这次终于懂得尊重道路交通法了，慢悠悠的在刚刚醒来的城市中绕弯，以与电瓶车一争高下的速度历时快一个小时才到了市局楼下。
电梯已经开了门，旁边还有贺白看着，曲铭心总不好还要转头走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敲响了罗培风办公室的大门。
……
他似乎根本没睡，只是慢慢睁开眼睛后伸了个懒腰，然后目光暧昧的看了眼贺白。
曲铭心似乎也没想瞒着贺白，直接带着他进了书房，从书架上的抽屉中拿出来了一叠卡和一个空白的支票本。
这破电梯有事的时候永远等不来，上一层楼像上18层一样慢。结果到了这种时候，它又突然好用起来，分分钟就到。
贺白也笑了下，也不反驳，跟着他站起身来，继续当他的司机。
“怎么？”曲铭心有些莫名。
曲铭心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他一把，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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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确有能力破案，可悲剧既然已经发生，后面等待着的，也只有更多的悲剧而已。
贺白看着曲铭心，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想了想，伸出手来，揽住他的肩膀。
曲铭心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贺白便睁开眼睛，打开车门锁，顺带帮曲铭心打开副驾驶的门。
贺白之前想过曲铭心应该蛮有钱的，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钱。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他还缺朋友吗？”贺白笑了。
贺白大致扫了一眼，发现绝大部分都是贵宾VIP才有的黑卡，甚至有几家不是真正的权贵根本进不去的会所，曲铭心都有VIP卡。
贺白把他拉到餐桌旁，昨天用的红花油还在上面摆着，他拧开盖子把油倒在手里，示意曲铭心把袖子挽起来。
他本来就又忙又烦，恨不得拉曲铭心过来同归于尽。结果听说曲铭心回来一趟一位警员便跳了楼，更是气的七窍生烟。偏偏曲铭心闯完祸不带收拾就飞快的又跑去医院，让罗培风想骂人都没法骂。
“嗯，好吧。”贺白无奈，冲着曲铭心笑笑，一本正经的说：“我错了，曲处长，请您不要报告罗局，我很珍惜特侦处的这份工作。”
而曲铭心一直闭着眼睛歪着头，随着车子晃来晃去的，没什么反应。
“等一下。”贺白突然拉住他。
于是渐渐地，曲铭心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仍然无力，仍然可悲。
贺白有点无奈，也知道他的确辛苦，今天白天只会更辛苦，也只好一言不发的发动车子，慢慢的向市局开去。
这么短的一段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也是个人才。
“不是，这一大早的，怎么能现在就去打扰咱们局长大人呢。”曲铭心边说边伸手要取消楼层，贺白装作不经意的拦了一下，问：“您不是说这件事情要尽快跟罗局长报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