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网吧楼下就有一家拉面馆，为了转移苏光冉的注意力，周映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给拉进去了。
已经过了饭点儿，面馆里的食客不是很多，他们甫一坐下，老板娘就过来了，“你们吃什么？”
“牛肉拉面吧。”周映城看了一下墙壁上贴着的菜单，扭头对老板说。虽然刚刚在网吧他是为了找借口把苏光冉带离现场才那么说的，但走进面馆闻到香味儿时他是真的感觉到饿了，毕竟他们到现在都没吃晚饭。
“那这位帅哥呢？”
见苏光冉还是那个呆头呆脑的样子，周映城就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老板问你吃什么呢？”
“啊？”苏光冉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迟钝地望着桌子对面的周映城。
“问你吃什么。”周映城略为无奈，又说了一遍。
“随便。”苏光冉心不在焉地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网吧里张叙宣跟孟溪亭表白的场景，哪里还有其他心思哟。
“那给他也来份牛肉拉面。”周映城不再啰嗦，直接帮苏光冉做了决定。
“好的，稍等一下。”老板娘给他们点完单，回到了收营台，对着后厨喊了一句，“两碗牛肉拉面！”
网吧里发生的事情的确突然，看苏光冉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消化，所以周映城也没打扰他，安静地玩起了手机。
不一会儿，拉面也就上来了。为了活跃气氛，周映城略显夸张地喊了一句，“我的妈呀！饿死小爷了！”
“是吗？那你快点吃吧。”苏光冉总算有点反应了，他伸长手臂，从筷筒抽出一双木筷递给了周映城。
“你不吃吗？”周映城注意到他只拿了一双筷子，并且给了自己，拌面的手即刻停在了碗边。
“我不饿。”苏光冉摇摇头，“你吃吧，我想出走走。”说完便起身走出了面馆。
“诶，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就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周映城实在放心不下，当即搁下筷子，追了出去。
“你们还没给钱呢！”老板娘迅速跟了上来，一把拽住了周映城的胳膊。
周映城瞄了一下苏光冉走的方向，面带歉意地回过头来看着老板娘，说：“不好意思，刚刚有点急就忘了，你看一下多少钱。”
“两份牛肉拉面一共二十八块。”
“不用找了。”周映城摸出一张五十递了过去。
“那怎么行？”老板娘拉住要走的周映城，从围裙兜里掏出零钱找给他，“一看你就是学生吧？家长挣钱也不容易，怎么能这么挥霍呢！”
“嗯，谢谢老板！”周映城收了零钱，就火急火燎地朝苏光冉走的方向找去了。
这时已是华灯初上，鳞次栉比的高楼闪耀着斑驳陆离的灯光，将漆黑的城市夜空点亮。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汽车灯不停闪烁，犹如银河从天而降。
苏光冉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脑海走马观花似的闪过这些年与张叙宣的点点滴滴。心脏如同刀割一般，疼得不可救药。
尽管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现实真真正正地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苏光冉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洒脱。至少张叙宣牵孟溪亭手的瞬间他是难过的。
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找了半天，最后周映城在拉面馆附近的人行天桥上面看到了苏光冉。他斜靠在天桥的栏杆上，轻微仰面，怅然若失地眺望着远方，徐徐晚风也吹不散他眉间的愁绪。
在一束束橙色的暖光下，周映城缓缓穿过人潮，走了过去，安静地伫立在他的身旁，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
“你没事吧？”
“没事啊。”苏光冉歪头看了他一眼，沉寂如夜的瞳孔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你……”周映城踟蹰了半晌，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之前不告白？”
在周映城的认知里，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即使被拒绝。所以，当初冯起扬说他喜欢周映杰的时候，周映城虽然吃惊，却并未觉得不妥。
苏光冉先是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说你那么喜欢张叙宣，为什么之前不跟他告白？”周映城转脸对着苏光冉，与他四目相对，目光炯炯有神。
“你……你别胡说。”心事被戳破的刹那，苏光冉白皙的双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
“不喜欢他那你脸红什么？”周映城一针见血，抓住了他的破绽。
“我——”苏光冉语塞，“我是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啊。”
许久之后，苏光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声线压得很低，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几乎听不见，可周映城不仅听见了，而且听出了他隐藏的悲伤。
“是吗？但是我觉得他也挺喜欢你的啊！要是你之前告白了，说不定就没那女生什么事儿了！”周映城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
苏光冉没有回话，转头再次看向远方，就在周映城以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时候，缓缓开口了，“你所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我对他，却是恋人的喜欢。完全不一样。你要我怎么跟他说？难道说‘我喜欢你，是想要上床的那种吗’？别搞笑了，人家根本没那种意思。再说，我也舍不得啊！国内这条路哪有那么好走，我怎么舍得让他跟我一起万劫不复呢。”
周映城一直觉得苏光冉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每次语文早读。明明那么是枯燥无味的古诗词，可是经他这么一读，诗词里的草长莺飞落英缤纷却能跃然纸上。
然而，刚刚那段仿佛电影台词才会出现的对白，却是死水微澜，一片荒芜。
看着苏光冉沐浴在街灯下的侧脸，周映城的心里渐渐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之间，他有些后悔，后悔点破苏光冉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道歉干嘛？”苏光冉目不斜视，弯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幕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我不应该……”
“没什么的。”周映城还在措辞，苏光冉就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回眸真诚地对他说，“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因为说出来以后我就心里就好过多了。”
“那就好，毕竟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事儿。再说，指不定你后面就遇见了比那家伙更好的男生。”苏光冉逐渐明朗的表情证实了他的话，于是周映城也不再纠结。
“拜托，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又不是是个男的我就喜欢。你，我也不喜欢啊！”苏光冉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是吗？”这话明明说得没毛病，可不知怎么的，周映城听着就是不舒服。
“当然了！”苏光冉双手抓着栏杆，身子往后倒了倒，“那你呢，为什么转校？”
“我……”周映城略微困窘地挠挠头，少顷犹疑后开口，“我把我们班头儿给揍了一顿，被学校开除了。”
“啊？”苏光冉瞠目结舌。
这件事要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有一次晚自习冯起扬写日记时候，他们班头儿从他座位旁路过，不经意间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喜欢周映杰。
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个男人。虽然离经叛道，但青春期的少年嘛，谁还没个暗恋对象呢？再说，周映杰他本人都阻止不了他喜欢他，旁人还能说什么。
所以，冯起扬坦然得很。因为他觉得即使班头儿知道了这事儿，顶多也是找他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可是他万万没料到啊，他们班这位年近四十仍然单身的班头儿居然是个深柜！窥知他的秘密后，就时不时找借口骚扰他。
一开始冯起扬也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他们班头儿平时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也不像个同。不过时间长了就他觉着不对劲了，每次去办公室送作业，班头儿总是趁机搭个肩或者摸个手什么的。
当他把这事给周映城一说，后者立马就跳脚了。卧槽，这就是赤果果地性骚扰啊！这特么还能忍？万一他三哥将来改变主意吃了这一口窝边草呢，四舍五入就等于这老男人占的是他未来嫂子的便宜了啊！不能忍啊不能忍！
于是，当天数学晚自习，亲眼目睹班头儿借给冯起扬同桌讲题的机会，把手伸到他腰侧时，周映城跳起来把人给打了。
“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学校开除了啊！”周映城满脸委屈。
“可是你朋友怎么办？他不是还在实验吗？万一那个老师见你转校了又对他动手动脚怎么办？”来自苏光冉的三连问。
“这个你就放心了！我三哥虽然说他不喜欢起扬，但绝对不会看他受欺负的。我离开学校第二天就听说那老男人卷铺盖滚了！”敢情他们家护犊子是祖传的。
“那他以后去别的学校还不是会骚扰其他人？”苏光冉眼底全是担忧。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师表，留在教师队伍里只会祸害学生，还破坏师德师风。
“那是你不了解我三哥，没让那姓程的从S市消失就已经算手下留情了，还想继续教书？”周映城冷着张脸，黝黑的瞳仁里快速闪过一抹肃杀之气。
平日里周映杰逢人都是笑脸，再上他披着救死扶伤的白大褂，因此个个都觉着周医生温文儒雅。然而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周映杰是个典型的笑面虎，办事不仅雷厉风行，而且手段凌厉。
“你右手也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吗？”苏光冉意识到他情绪的变化，便换了一个话题。
周映城啊了一声，摇摇头，有些难为情地说：“不是，我那是被我三哥锁在屋里，翻窗出来的时候摔的。”
“哈哈哈……”苏光冉脑补了一下那画面，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幕下，他浅浅一笑，仿若晓雨初霁，整个天空都晴朗了，然后彩虹出现，五彩斑斓的虹光带着雨后的清新，敛声息语地照进了周新城的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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