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姜漠凡同志的第一次会晤(1/1)
正是晌午。
浓雾笼罩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岑西走在大街上，拐了个弯，隐约听见有叮叮咚咚的声音，夹杂着烤面包的香气。岑西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在一片冷凉孤凄的冰冷的建筑中间，那家亮着橘黄色灯光的小屋格外显眼。门口坐着一个俏丽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小锤子，也不知道在敲什么东西，极有韵律感。
小姑娘哼着歌谣。
也不清楚她哼唱的是什么，只是那调子诡异得很。但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看到一个诡异的人，于是这个人也就变得正常起来。
岑西迟疑地开了口：“请问……”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冷冽冽的，像是沉着一汪冰渣子。
岑西闭了嘴，眼神却一直往她后面的烤箱里瞟，最终还是道：“面包卖吗？”
小姑娘说：“一块钱四个。”
岑西脱口而出：“嘿……嘿嘿？”
小姑娘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眼里是那种冷白的无机质一样的光。岑西缩了一下，往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小姑娘的眼神更微妙了，脸上写满了“你他喵的到底在说什么愚蠢的人类”。
她摸了摸，从裙子底下拿出一块黑金色的石头，上下抛了抛：“一块钱，一块铁矿石，四个面包。有钱拿钱，没钱滚蛋！”
岑西格外委屈：“你怎么那么凶啊！”
小姑娘冷哼一声，把黑金色的“钱币”塞进了自己的裙子里。岑西的目光落在她的漂亮的小裙子上，心想这玩意儿塞哪儿了倒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岑西素来是个知难而上的正能量青年。
他说：“这样吧……我给你打打杂，扫扫地擦擦桌子……我就只要一个面包，一个就成！”
小姑娘把小锤子放在一边。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岑西一番，这才缓缓开口：“可以。”
她站起身，指了指远方的垃圾场，漂亮的小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
“去那边，帮我给老东西送一封信。”
她这样说道。
那封信是写在羊皮纸上的，外面套着漂亮的信封。岑西捧着面包啃，把手里的信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大摩托轰鸣着开过去，溅起地上的泥点子。岑西退了几步，虽然避开了大面积的泥水，但是面包上无可避免地溅上了一个泥点子。岑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一块扣下来，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啃面包。
不知道怎么赚钱。
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好不容易走到刚才的看垃圾场的NPC大哥那儿，把信送到大爷的手中。大爷才和蔼地笑了：“你真的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古道热肠的小伙子。”
岑西继续啃面包，垃圾场的铁锈味儿让他有点恶心。
大爷重重地拍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你这小伙子是个好人，我也不忍心让你在前半段就饿死。这样吧，你往南走，那里有一家铁皮回收店，你可以在垃圾场捡铁皮换钱。”
岑西眼睛一亮：“真的？”
大爷用干枯的手抚摸着信，脸上浮起一丝笑。那个笑容很用力，看上去倒是有种极端的诡异感。
岑西见怪不怪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进了垃圾场。
晚上的时候，岑西已经收了一车铁皮，换了两块铁矿石。他买了几个包子和面包，剩下的钱租了一个小房子。说是小房子还高估了它，屋子里只放着一张床，木板隔开洗手间，洗手间的管子都赤裸裸地从墙皮上凸出来，铁管上有着铁锈，就在垃圾场旁边。
令人欣慰的是好歹还有热水。
岑西蹲在床上啃包子，他慢慢地思考着一天发生的事。
这是一个游戏空间。
系统给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活下去，一个是找到洋娃娃。前者是基本任务，后者是基于前者之上的任务，也可以说，后者的任务暂时不用在意。
那么只剩下活下去。
系统给玩家的任务是活下去。
“活着”这两个字在现实生活中都并非简单的事，更遑论在这不知底细的游戏空间里。
但若是在里面死去，那么外面的他也会去死吗？如果完成了任务，游戏结束，他是否
就算完成了惩罚，再也不会遭遇这样诡异的事了？
岑西想的出神，身边的油灯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被油灯吸引去了目光，那盏油灯已经很老旧了，岑西费劲千辛万苦才点燃了它。烛火是漂亮的橘色，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岑西望向了墙壁，灯火却忽然一黑。
——啪。
它发出轻微的细小的声音。
岑西眨了眨眼，望向窗户外面。天很黑，看不清外面有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地，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可能是他想多了？
门上有个洞，在岑西的头顶上。也不知道谁挖的，岑西踮着脚尖往外看。外面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什么东西。他陡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小房子的窗户小，窗帘又薄，是很难遮住烛火的光芒的。在外面一片漆黑的状况下，他这里很容易招来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岑西站平了，他皱着眉往自己的小屋里看了一圈，小屋里倒是寂静，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别的东西。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简直是顺着皮肉往骨子里钻，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风呼啸而过，扯动了松动的窗棂。窗户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也许是心理缘故，岑西总觉得风里有谁在哭泣。
一声声的，低吟浅泣。但是又很快变成了笑声，咯咯咯的，像是下蛋的老母鸡一样，飘来飘去。岑西大着胆子，又踮起脚尖往外看，眼睛刚附上去，浑身的汗毛就炸起了。他尖叫了一声，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那里有一只红色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岑西仰坐在地上，腿肚子都在颤抖。
什么……什么东西！！
岑西喘了两口气，心情好歹是平定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简直手脚发软。他慢慢地绕到窗户边，侧着眼睛看门口，那里黑漆漆的，但是能看见一个若有若无的黑色人影，扒着门往小孔里看。那个黑漆漆的人影不算高，但是却能够到岑西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小孔。岑西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个人是悬浮在半空的，他没有腿！！
脑海里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那东西就转过头来了，眼珠子红彤彤的，发出一些怪声。岑西砰地把窗户关上，贴着墙蹲下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窗户被敲响，那玩意儿发出甜美的女声：“大哥哥，大哥哥，把门开一下好不好呀？”
不好。
岑西捂着耳朵，紧紧地抿着唇，额上沁出些冷汗。
那玩意儿哼着浅浅的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不开不开就不开，滚。
岑西怂，他只能腹诽，却一个字儿都不敢说出来。
那敲击声持续不断地响着，一下又一下，笃笃笃。岑西靠着墙，坐得久了就有些迷茫。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是浅眠，眯了大半夜，凌晨的时候被尖叫声吵醒。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那声音太凄厉了，是绝望的哭嚎。
……是谁？
是人……还是怪物？
岑西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天边已经露出些鱼肚白，天空还有些发暗。外面还是黑黝黝的，勉强能看清一些东西。按开手机，发现已经到了六点了。
他终于站起身来，做了很多思想建设，才敢踮起脚尖，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空空荡荡的，似乎没什么东西。但是冥冥之中仿佛就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出去。
岑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露出一个脑袋。
外面的风有些凉。
岑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但是他看不太清，往前走了一步，隐约觉得前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是什么？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那一步并没有落下。
他被人揪着衣领往后拉了一下，岑西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张着嘴，还没叫出声，嘴唇上就贴上来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别说话。”
那人这样说。
音色华丽又张扬，语调却懒洋洋的。
岑西被男人半抱在怀里，男人低声说：“我松手了，如果你敢叫。”
那声音顿了顿。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点冷淡的笑意：“……我就铰了你的舌头。”
岑西觉得他现在要是一只猫，浑身的毛都得炸起来。他又怂又胆小，面对男人的威胁简直顺从得格外快，他拼命点头，举着手示意自己不会叫也不会逃跑。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
岑西往后退了一步，退开男人的怀抱，才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人。天色有点黑，他有点看不清，隐约知道男人很白，个子很高，穿了白衬衫。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祖母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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