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在惆怅(1/1)
魔尊这一席话说完,栖钰是第一个说他不要脸的。
而南海菩萨搂着小美人在一旁憋笑得很辛苦。
尹寒试图挽回些形象:“我知晓是你门中人,还花了两百年修为给他疗伤的。”
栖钰唇角扬起——
栖钰仍记得南海菩萨邀他去赏荷花,虽然明知是去赏唯一一条锦鲤的,但正好在浮黎宫待得也快长毛了,就欢欢喜喜飞了过去。
分明那时绝情道还是好好的。
在此之前,从不知何为爱,何为心动,何为羁绊,他栖钰仙尊清冷孤高惯了,觉得如此不错,就一直清冷孤高着,却并不是没有心。
只是那日飞向南海,见锦鲤池中明晃晃的一抹红,就已经心口隐隐作痛,
当真极好看的红色,天边晚霞没有它明艳,只知这样的颜色,大约是他缓慢流出心头血,
不知是何样的妖精,不知是怎样杰出的造物,浸湿的墨发紧贴白玉一样的肌肤,极黑极白极红,灼眼犹如出世红莲一般妖娆,薄如蝉翼的红衣因沾水而近乎透明,这样紧密地贴近曼妙的身体,
宽肩窄腰,犹如剥壳鸡蛋一样细腻如羊脂的肌肤,因墨黑色的发丝而更为白皙,因为猛然飘上来的缘故,大半个背部裸露在空气中,如同美玉上的柔和起伏,就像隐匿在柔美中的一点点力量,像吴人出水图里的一点转折,秀腰身,乱山昏,宛若血色靡丽的玫瑰上一点夺命的荆棘。
再往下,是柔美的腰线,一路延伸至清澈湖水,纵使世间千家万家的丹青画笔也道不出的旖旎辗转,腰间两点在隐隐水光看不真切,如同猫儿的爪子一样挠着心肠。
知道仙尊在想什么,
栖钰仙尊在想:洛神可还有他万分之一好看么?
定是没有。
痛……好痛……栖钰快飞不稳了,是万箭穿心的痛楚。
而湖中美人,偏生看向了他。
多美多妖娆多绝世多倾国倾城的人物啊,何为惊鸿一瞥,何为举世无双,何为勾心摄魂,何为执笔写不出,何为丹青描不像,万千生灵因它黯然失色,何为将世间一切华丽词藻送给他都成了亵渎,何为无论怎样的爱慕都成了理所应当,何为庆幸所能活着,才见如此的美丽。
浓郁如子夜一样的黑贴在最细腻的白上,缱绻如斯是说不出的绕指缠柔。眉是远山黛,眼是清澈湖中水,水又是眼波横,山又是眉峰聚,只此一眼,万千山水此间起,若是无情亦有情,软烂红尘艳艳缘浅又情深,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水光潋滟,多少情愫归此处。
左眼下一点红,左耳下红绳于雪肤。
湖水,自面庞落下。
粉面红光衬,朱唇绛色匀。
若能拥有你……该多好……
一瞬而已,莫大的痛排山倒海而来,栖钰喷出一口血,直直从天上落下。
万万年修行,呕心沥血的万世功德,一身清俊冷情,毁起来竟这样容易。从未如此狼狈过,已经是凡人的肉身经受不起这样的坠落,几乎是周身骨头碎得彻底,奄奄一息,将死之人。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的绝情道,万万年的道行,破了?
就这么,没了?
不断吐出大口大口的血,疼有多锐利,喜欢得……就多确切。
喜欢……
爱……
多么深刻的疼也骗不过疯狂跳动的炙热心脏。
自第一眼,甚至看不太确切,就那么那么爱你……
墨发红衣的人物,一步步从冷澈湖水中走来,鲛绡红衣紧贴肌肤,墨发如妖亦如魅。
不,不要看……
栖钰把头埋进臂弯,张皇失措,不要看,不好看,刚刚摔下来时脸破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仙尊了,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相的凡人,不要看,求求你不要看。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栖钰是多么希望他们不是这样的场合见面,哪怕是哪次宴会也好,哪怕是怎样都好,栖钰都不想要这样狼狈的自己遇见如此美好的人,他应该乘云而来,再和他夜晚里喝上一坛好酒,而不是落在泥潭里,这么多的血多吓人。
“从天上落下来了吗?”是非常好听的声音,那么温柔,像春天三月和风拂柳。
栖钰不想作答,甚至明知这人已经走进,再怎么想仔细看看他的模样,也不愿抬头。
“小神仙,你是……绝情道……”
依旧不说话,只是红着耳根。
绝情道是天道最庇佑的道法,几乎毫无破绽,只是一动心,就能让人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凡人,
既知晓是修的绝情道了,定也知晓自己喜欢他。
这么一想,脸也滚烫的。
“小神仙别放在心上,尹寒长得那么好看,喜欢尹寒不怪小神仙的。”
尹…… 寒……
魔尊,尹寒?
尹寒,尹寒,栖钰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似乎要把它刻在心里,
你是火焰一样的炙热,怎会寒呢?
紧紧抓住白色的袖子。
“既然一切是因为尹寒而起,那现在这里给小神仙说一句‘对不起’,正好尹寒有一颗丹药,是专门对付绝情道的,就给小神仙放这儿了。”
世上还有如此丹药?
栖钰疑惑,饶是他修此道这么长时间,也闻所未闻,
更何况堂堂魔尊随身携带此物作甚,
定是假的吧。
“谢,谢谢你。”
长得这么好看,心肠还很好。
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了,这就走了么?
还没有好好看他,还没有好好谢他,天地之大,从哪儿去再见魔尊一面啊。
这是才敢悄悄抬起头,入目的是绚烂的,修身玉立,灼灼其华。
惊艳了韶华,绝美经年。
那种新学的感觉陌生得怪异,但充斥着胸膛,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
栖钰竟生生看痴了,两行清泪迅速滑过。
喜欢……
这就是喜欢……
他似云中花,可自己却是地上尘。
又怎知本已经走远的人却突然回头,栖钰根本没有料到,迅速将脸重新埋下。
听声音,走近的。
“小神仙既修的绝情道,可识不识得九重天上仙尊栖钰?”
栖钰,可不就是自己么?
问这个做什么,我先前并不认识你啊。
莫不是,莫不是认出来了?
这怎么行,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让他千万年的仙格可往哪儿放。
没有吭声。
“小神仙不愿说么,倘若小神仙识得,可不可以告诉尹寒栖钰仙尊喜欢什么,改日登门拜访时,尹寒好送他。”
喜欢。
栖钰想说,在此之前,栖钰不喜欢任何东西,
只是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作喜欢,
原来是这样炙热的,不像疼,不像恨,
根本没有迟疑地就说出口:“你。”
“什么?”尹寒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样新的情感太强烈,在胸膛里装的满满当当,忽略不得,甚至吞噬了理智,
“栖钰仙尊喜欢魔尊尹寒。”
接着就是一阵死寂。
慌忙补充:“你若是登门拜访时将自己送给他,仙尊一定很高兴的。”
迎来的却是魔尊的笑声。
为什么要笑,栖钰惨白着一张脸,
他不懂,
才刚刚认识喜欢,被这种控制不住的情绪包裹的仙尊不懂,
不喜欢么,
悲伤排山倒海而来,
那么多人喜欢栖钰,怎么偏偏就是尹寒不喜欢呢。
将自己圈得更紧了,可是栖钰喜欢尹寒怎么办呢?
“看来小神仙也不是很清楚,但既然认得栖钰,这二百年修为就送给你了。”
话音落下,就是很暖很暖的能量渗进身体,魔尊二百年的修为,实在是太浓厚,竟让凡人粉碎的骨头生生完好如初,竟让满身的伤痕消失不见。
尹寒的修为,是热的。
想要抹开脸上的血去看看他,再去好好道声谢谢,但是仙尊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再喜欢的人面前这样狼狈,再想到尹寒的笑,仙尊就更不肯了。
“小神仙,替我在栖钰面前说点好话,我们有缘再见。”
再看时,只能见到凤凰上越来越小的红点。
栖钰抿唇,看着地上小小的丹药,拾起,
心中一阵甜蜜,
他说过会来找我的,那我就等他,
要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做一个风风光光的栖钰仙尊,这样才好去问尹寒,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自己。
南海温泉池里,烟雾缭绕。
魔尊似乎想起了什么,碰了碰旁边正发呆的仙尊的胳膊,
笑得明艳夺目,一如当年初见:“话说那人是不是栖钰门下的?”
仙尊顺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是我五师叔门下的大弟子,平日里同我最亲近。”
栖钰决定戏精装到底,
故作生气:“小寒不说他我倒忘了,他说是小寒过会儿就要来我这儿,栖钰倒是备了两坛醉生梦死等小寒,足足等了两百年,连个魔尊脚下的凤凰毛都没见着。”
尹寒石化,
显得不知所措,这……这……
欲哭无泪,他也不想的,
见愠怒都很好看的仙人,尹寒一面痴迷,一面焦灼,不知如何是好,又想到心上人曾经等了两百年,暖得心都烫了。
这时,小美人说出了很早以前就想说的:
“大猪蹄子!”
菩萨连同栖钰都笑出了声,
尊贵的魔尊大人红透着一张俏脸,把整个人埋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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