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越狱(1/1)
日常望风。
被人从身后猛地推了一把，陈希双手捆缚身后，被脚下的高低不平的木制楼梯一绊，嘴里低低哀鸣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滚起来！”
负责看守他的狱卒毫不留情踢了陈希一脚，表情极其厌恶地看着脚下这个“恶魔同伙”。
“呸。”
吐出塞了一嘴的灰，陈希艰难保持平衡，身体像条虫似的扭动地想要爬起来，然而由于双手被缚，并不成功。
膝盖撑地，好容易爬起来一点，却又感受到腰间猛地一股巨力，被踹到在地。
“你不是很会杀人吗？小朋友。”狱卒不怀好意地收回自己的脚，表情越说越狰狞，“欺负弱小，屠杀女性。啊！”
又是一次重击，这次是直接对准了腹部。
“我妹妹迪芙娜也是被你们害死的！”
其余的狱卒都纷纷扭头，故作视而不见。
蜷缩着往后退，怒到双眼泛红直冒血丝的狱卒一步一步地逼近，当后背抵上木制圆柱，实在避无可避的时候，感受到对方带着风声的拳，陈希只能听天由命的闭上双眼。
你有资格生气，你有资格愤怒……以一个复仇兄长的身份。
但可惜不该对着我。
“抱歉。”
伴随着一声优雅的叱呵，风声停止了。
不理会陈希睁眼看到她后极度震撼的脸色，穿着保守古朴，披着一件黑色针织披肩的来人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静音的动作。
对方身旁，还站着一个有着一双红眼睛的孩子。
“巴托里夫人当众说过帝国会重新调查陈希杀人一案。”
“已经重新调查过了。”\t
“西梅翁，如果您真的仔细研究过这个案子，”黎塞留强忍心中怒气，一字一句，“那么以陈希的年龄，他怎么也不可能被判死刑。”
“他杀了人。”
“那也不可能是火刑。”
“他与恶魔有染。”
“你所谓的那个‘恶魔’亲口承认所有的案子都是他犯下的，”黎塞留冷漠道，“陈希只在他的控制下，被引诱杀了一个人，还不知道是谁。”
西梅翁治安官抬起眼皮子：“那又怎么样？同伙之间互相包庇，这种事相当常见。”他耸耸肩，“总不能犯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吧。”
“那关于卡莱梅格丹的少女失踪案，官方有物证？有人证？”看出西梅翁上下嘴唇翻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黎塞留干脆道，“伊维卡·马蒂奇不算。她没有亲眼看到犯罪现场，只是作证嫌疑人似乎与西普瑞亚·马蒂奇曾有过纠纷！”
“他承认了！那个小孩子自己承认了，他就是恶魔！”
矮胖的老男人尖叫着拍桌子跳起来：“黎塞留！他说他是恶魔！是杀人犯！”
“所以你们也只有口供！”黎塞留厉声，“怎么？你们相信一个小孩子说他自己杀人，却偏偏不肯信他说另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被抓以后，卡莱梅格丹附近就再也没有人失踪过！”
“我要是凶手，看到你们抓了人我也不会再作案。”黎塞留反驳，“你们抓人的事情闹这么大，除非是傻子才会继续作案。”
“那亚莉德安大师的死前回溯怎么说？红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眼睛！”
“我若是律师，我可以扯出无数种理由去解释这个问题。”黎塞留不屑，“不过是死前的一个画面而已，甚至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记录杀人的过程。”
“那么你也可以亲自去法庭为他辩护，前——紫衣主教阁下！”西梅翁故意将某个字的音调拉长，将一叠资料狠狠摔在桌上，挑衅道。
黎塞留站在原地不说话，胸脯却起伏明显。
知道对方曾经有多嚣张，虽然不由衷不喜欢眼前人，但大庭广众之下，看英雄末路也是一件让人于心不忍的事情。
“我知道你护短，”老男人压低声音，缓和语气，“也知道坚毅曾是你最大的优点，但是年轻人，坚毅演化成固执就不太好了。”
“人多会犯错，我理解你不愿意相信你会给一个恶魔亲手施加圣光祝福，但是你也知道，深渊恶魔多种多样，难保有几个拥有特殊手段。”
黎塞留抿唇，不发一言。
看不出他是赞同这句话，还是反对。
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恶魔越狱了！越狱！”
什么！
黎塞留闻言诧异扭头，
一个穿着下人急匆匆奔进来：“守卫……看守都晕过去。”气喘吁吁指着卡莱梅格丹大监狱方向，
“两个，两个都逃走了！”
“为什么不杀他们？”
站在卡莱梅格丹的南岸山坡上，凯尔斯闷闷不乐往上走：“他们居然敢打你。”
“我知道。”陈希扭头冲对方眨眨眼，“但是事出有因。狱卒只是误以为是我们绑架杀戮了他们的亲朋姐妹。”
凯尔斯冷笑。
“你可以这样想。”越接近恰赫季斯堡，陈希声音压得越低，“假如是我，不仅被打，而且被绑架，被虐待，最后只剩下被随便丢弃在溶洞中的一副辨认不清，支离破碎的白骨……”
“我不会让你这样的。”
“假如呢？只是假设一下。”
“没有假如。”凯尔斯语气异常坚定，“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我死了。
凯尔斯在心里补充，他知道陈希不喜欢听后面这句话，所以他只在心里讲。
为了他之前在大众面前坦诚罪行的鲁莽行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陈希就很生气。
“我知道你是想把我撇出去，但是你考虑过后果没有！要知道——”
若不是另一位及时打断，提醒他们要赶在惊动守卫前及时逃跑，陈希还能再不顾场合一路说下去。
陈希长叹一口气：“我只是被打了一下，凯尔斯你就气到想要杀死所有打人的看守；那么同样的，在士兵眼里，像我在凯尔斯你心里一样重要的姐妹，疑似被我杀害，你觉得对方心里应该有多愤怒？”
“陈希没有杀人。”
“但是打人的士兵们并不知道。”陈希看着眼前庞大破旧的恰赫季斯堡，“我无法指责对方对我的愤怒，但是我们可以尝试找出真相，还自己和他们一个公道。”
“您真是一位圣人，陈希先生。”
一旁静静聆听他们之间对话的克斯特女魔法大师道，并抽出魔杖开始念咒，“即便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懂得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思考事情。”
“您才是真正的圣人。”陈希低头致谢，“感谢您的信任与援手，克斯特大师。也感激您愿意陪我们来一趟恰赫季斯堡。”
挥动魔法的魔杖在空中一停，“这里面也有我的错。”克斯特女魔法大师脸上略显哀色，“我，我一直觉得伊丽莎白不太对劲。但是直到她亲自出面将您和凯尔斯送上火刑，我才确认了这种预感。”
“你不会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克斯特道，“只要接触过您的人，都会相信这一点。”
“但我也会自卫反击。”
陈希低头。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动脉血喷射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恶心，黏腻，害怕？都不对，真正最深层次的恐惧是，伦理颠覆。
在现代环境下经历三十年被养成出来的三观，被彻底粉碎了。
原来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原来我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解决事情。
这种发自内心的认识，才让陈希觉得害怕。
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
怪物到……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回脑海，陈希屏气凝神，静待这女魔法师给他带来的奇迹。
不得不说，有一个曾经在敌人麾下服务过的盟友，有些事情干起来真是方便多了。
女魔法师没有带他们走大门，反而绕路从一个偏僻的窗户角落钻进去。
“这一带平时不会有佣人来，”克斯特解释道，“服侍伊丽莎白的下人很少，很少……”她在这里顿了一下，或许也意识到此事的不寻常。
伊丽莎白·巴托里出身权贵，自小到大就是在乳娘，保姆，下人的伺候下成长。若无特殊的理由，应该不会随便改动自己的生活习惯。
地震死人其实是个好借口，但是联系到一系列的失踪案，很多事情看起来就不太单纯了。
“小心，凯尔斯和陈希先生。”
克斯特大师提醒道。
“我相信大师您的实力，”陈希灵敏地跳过窗台，并伸手接过凯尔斯。他望着深邃幽静的走廊，貌似非常有自信，
“我们一定能发现伊丽莎白·巴托里的罪证。”
真的越狱了。
黎塞留望着那些倒在地上的狱卒，内心自动屏蔽周围一系列“嗡嗡嗡嗡”各种乱七八糟的议论非议声。
面沉如水。
他弯下腰，凝望着有着撞击痕迹的木制栏杆，根据晕倒守卫醒来后的陈述，陈希应该在越狱前应该是在这个方位。
阳光很亮，差点刺瞎了他的眼。
但他依然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查清这一小块地方的每个角落。
终于，
黎塞留站起来，走出卡莱梅格丹大监狱。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但是熟悉他的人很明显知晓，前主教大人兼皇太后宠臣十分不开心。
“越狱。”
黎塞留在心中冷笑。
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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