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抽丝剥茧(1/1)
“你真是一个能让人惊讶的孩子。”
女魔法师表情不变，语调依然温柔优雅，“不，没有那个孩子会像您这样的，比起凯尔斯，”
哪怕胸口被凯尔斯直接烧了一个大洞，她落在凯尔斯的目光也足够柔软，
“坦白讲，我觉得您更像一位恶魔。”
“可是都比不上你，”陈希淡淡道。他握紧男主的手，十指交扣，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紧紧将对方揽在自己胳膊中，
“凯尔斯只是外表异于常人，我亦不过心智过度成熟了一点，但说到底，哪怕被社会排斥的再厉害，都从未想过去祸害他人。而你呢，”陈希反问，心里烧得慌，“那些失踪的女孩子能与你有什么仇？夺走六百多位少女的命。”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你才是最大的恶魔！”
“是啊。”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个苦笑，克斯特女魔法大师承认，“有的时候，日子过着过着……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就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陈希低垂下眼牟：“地下溶洞的尸骨，一部分被虐待过，另一部分没有，当初还是您提议的，怀疑凶手是两个人。”
“哈。”克斯特似是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或许是因为对方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保持住了往昔的优雅，陈希原本跳得厉害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握紧一旁凯尔斯的手，“只是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等伊丽莎白·巴托里暴露后，我呆在监狱里无事可做，就一直在想，如果凶手真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那另一个会是谁呢？”
“我知道你会说‘亚莉德安’，您在最后使用这个虚假身份，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男孩也回复似的捏了捏他的手，陈希心里越发镇定，“巴托里夫人是个虐待狂，而您明显不是。您没有想到我能从亡者遗骸中辨认出这一点，而我又只是个孩子……”陈希无奈道，“帝国能人辈出是不是？万一其他人可以识别出来。”
“不是。”
克斯特呢喃，不顾陈希的讶然，语气珍重道，“亚莉德安不是虚假的，克斯特才是。”
“也是。”陈希点头，“是我用词不准，亚莉德安法师。”
“那么我来梳理一下您的事迹，亚莉德安法师，”陈希微微欠身，“如果有错误，还请多指正。”
说完，不等对方同意，陈希便道：“您与费伦茨·纳达斯迪将军有仇，这是一切的大前提。而七年前，因为机缘巧合，或者说是您个人的蓄谋已久，索瑟瑞思大师将您派到萨瓦郡，供给当时的伊丽莎白·巴托里夫人差遣。”
“因为费伦茨将军常年在外，身为夫人的首席魔法师，你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夫人的信任，你琢磨她，了解她，掌握她，进而引诱她。我不知道您之前透露的消息是否是真实，伊丽莎白为了永葆青春的执念而疯狂，但无所谓，你成功了。伊丽莎白忘记了她身为萨瓦郡最高统治者的职责，反而开始肆意虐待并且绑架领地内少女。”
“仗着巴托里家族的权势和你的魔法，你们成功地将自身的罪行隐藏了七年，整整七年！”陈希语气上扬点出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伊丽莎白是萨瓦郡的实际统治者，必要时可以强行干涉领地治安官的调查方向；而你又兼任萨瓦郡的首席魔法师，所有萨瓦郡的魔法师都要听从您的吩咐。圣光教会或许是你们联手下唯一的破绽，但可惜，鉴于艾伯格主教性格并非很强势，”
这点太明显了。
黎塞留一个短短来了四个月的外乡人，哪怕是个帝都贵客，说实话，要不是对方自己亲口承认，陈希还以为黎塞留在当地土生土长了几百年。
说一不二，权势滔天都不足以形容。
在这种对比之下，原本圣卡莱梅格丹主教座堂兼整个萨瓦郡教区的紫衣主教艾伯格就显得逊色，没存在感且好脾气多了。
是故，毫无意外，
“......你们成功地说服了主教，阻止圣光教会对少女失踪案的过度干涉。”陈希继续，“就这样放纵了七，。直到一个月前，瓦伦伍德的丰收庆典。在那一天，卡莱梅格丹的市民再也忍受不了连续无止境的少女失踪，冲上恰赫季斯堡对巴托里夫人进行抗议。当然，你我都很清楚，这次抗议不可能动摇二位的统治，只是，市民们自己大概也不清楚，阴差阳错，一件在当时看来很小的意外发生了，伊丽莎白没有办法亲自去瓦伦伍德领取桂冠。”
“我虽然不知道鉴于伊丽莎白为何对于爱与美桂冠会如此执着，但是情急之下应该是你迫不得已代替她去了瓦伦伍德，然后，出乎意料的，你遇到了西普瑞亚。”
“是啊，”亚莉德安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伊丽莎白也是执着，不过区区一个乡下评美。我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很无聊，就随意在瓦伦伍德逛了逛。只是，我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碰到那个小丫头。”
“为什么？”陈希感到自己的手握紧了，死死盯着躺在地上，依旧血流不止的女人，“你为什么要杀西普瑞亚？”
“她运气不好。”女魔法师安详道，毫无悔色，“或许，你也可以去责骂黎塞留，圣水这种圣物，居然会随便赠送给一个乡下小女孩。她对圣水太好奇了，半路上就将它打开，并且洒到了自己身上，”深度叹气，“小女孩一个人坐在河边哭，我只是想跑过去安慰一下她，可是我的手才碰到她的肩头......”
下面的内容不用说陈希也清楚了，洒在身上的圣水毫无疑问地对女魔法师发动了无差别攻击。而在猝不及防下暴露了自身的亚莉德安，面对带着头巾的虔诚信徒，如果不想面对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也只有一个选择。
唯一的选择。
冰蓝的眼睛，金色的长发。
初次见面时望到凯尔斯那声惊骇，以及后续在森林指引陈希一路前进的明灯。
柔暖的草垛，充饥的面包，新鲜的牛奶，以及因为好心送来的退烧草药，
明明自己也不是不怕，但是望见与自己不一样的异类，还是愿意去相信同胞，愿意去为他们谋求一点福祉。
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走进教堂，明明是会丢脸的，却依然昂首挺胸，好像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陪你们去瓦伦伍德。
我陪你们去瓦伦伍德。
“你可以不杀她，她根本......”陈希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对，西普瑞亚对异类一视同仁，但是，对于恶魔，我必将化身为剑，除恶务尽；对于同胞，我必将化身为盾，守卫四方。
那是她的信仰。
陈希和凯尔斯是异类，但那是她的同胞，所以她会救；
亚莉德安也是异类，但她杀了六百多位少女，所以她不会救。
西普瑞亚是必死的。
“你杀了西普瑞亚，却没有料到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凯尔斯抚摸着陈希的背，让对方翻涌的心潮逐渐归于平静。陈希定定神，“你一开始或许以为这是好事，虽然失手杀了一名少女，但是少女的母亲因为一点误会指认我和凯尔斯是凶手。你和伊丽莎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兴奋，虽然查不到你们头上，但是长达七年的失踪案，对于伊丽莎白的统治到底也是一种威胁。更何况，巴托里公爵已逝，伊丽莎白最大的靠山摄政皇太后按礼法将于下个月还政于皇帝，而听传闻，陛下和皇太后的关系非常不好。”
这是实话，如果陈希没记错，《恶魔》原著中，两年前首席大臣孔奇尼的被刺身亡就是当今这位的手笔。
而原因也很简单，孔奇尼据说公开支持玛丽皇太后继续摄政，这也不奇怪，他本身就是被皇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只是，可能谁也没想到，发表这番言论后的首席大臣，就在某年某月某一天，遭遇飞来横祸，在大街上被人公然刺杀。
公开原因据说是宗教冲突，但实际原因，读过原著的陈希清楚，就是皇帝亲自下的暗杀令。
简单，粗暴，干净，利落。
陈希曾经在心底吐槽过皇帝陛下的作风，但大概就是这种作风，让身为姨妈的伊丽莎白对外甥一点幻想也无。
“你决定将这个案子定死在我和凯尔斯身上，在陛下亲政前将一切事情抹去。”陈希道，“本来，这个计策是成功的。两个流浪乞丐，我和凯尔斯，即便内心有着再多的冤屈，也不可能在伊丽莎白和你的指挥下洗脱罪名。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比如长达七年的案子按道理无论如何都栽赃不到一个三岁孩子身上，但是没关系，正好凯尔斯的瞳孔异于常人，天生泛红，指证小男孩是恶魔就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个冲突。不过，你大概也没想到，可能是上天也看不过去你们的罪行，一个最意外，最意想不到的人被卷了进来。”
“黎塞留。”
陈希默默念着前紫衣主教的名字，感慨万分，“黎塞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