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梅尔摩德(1/1)
“梅尔摩德？什么梅尔摩德？”
陈希佯装糊涂，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是来自博洛尼亚的学者。”
掏出徽章，笔记本，以及各类各样的植物标本……恨不得把一切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物给一口气弄出来。
陈希完美地模仿了一个刚出校门，对社会充满信任感的稚气青年，“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老师和黎塞留主教在临行前都告诫我说，”真是一派天真的口吻，陈希的眼中闪烁着名为正直的光芒，
“要乐于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不，”面前领头的士兵似乎有些尴尬，微微欠身，“尊敬的学者大人，真抱歉玷辱了您的耳朵。我们得到普通市民举报，似乎有人在风中夜花号上听到有不洁之人在召唤恶魔，甚至引起了台风，差点造成海难。”
“该死的不洁之人！”
对方脸上露出了极端憎恶的表情，一闪而逝，转头却又对陈希毕恭毕敬，“这只是一次例行的乘客调查，希望没有冒犯到您。学者大人，海尔思在上，愿圣光永远庇护您。”
能进博洛尼亚大学的人，大都非富即贵。要么和皇室沾亲带故，要么就和圣光教会牵扯颇深。
陈希露出善意的笑容，慷慨道：“没关系。”
打发走前来探查的士兵，合上门，陈希转瞬变脸，从春入冬，不过刹那。
穿过旅馆客房大厅，推开房间门，宽广的书桌后，凯尔斯正端坐着阅读陈希的笔记本，听到开门声，眼睛也不抬一下：“人走了？”
“是。”
合起笔记本，凯尔斯若有所思：“陈希，百合和鸾尾花……”
“那是萼片，不是花瓣。”看也不看地回答，推开更里面的门，卡莉身上还套着船上白裙子，呆呆傻傻地双手抱膝坐在床中央。
“看起来像，但是实际不一样。”
心中叹了一口气，陈希也不知该如何解开少女心中的愁结。
阖上门，心烦意乱。
走到凯尔斯身边，陈希隔着椅背，从身后抱住对方，良久，才下定决心道：“你先回帝都。”
你先回帝都，我留下来，找寻人鱼之泪。
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凯尔斯往后一摊，无名指有规律地敲击着面前的硬木桌：“为什么？”
因为你比卡莉还危险。
卡莉只是梅尔摩德麾下的一个普通信徒，而你却货真价实得到了梅尔摩德的馈赠。
波罗那或许是真的脑子有病，但倘若一个疯子能自己的幻想硬生生变成现实，就谁也不敢再小觑他。
如果说刚下船时，陈希还觉得无所谓。但当真的被碎星群岛的普通士兵找上门，一切就不一样了。
社会认可了波罗那的痴狂。
这让陈希感到后怕。和年幼时面对贝特涅丝的恐惧不同，前者的压迫感纯粹来自于实力。或许他曾经敬畏过贝特涅丝，但是打心底里，陈希是丝毫不害怕，甚至有点鄙夷苦难女王的。
凯尔斯总有一天会比她实力更强。
这是命中注定的。
但是碎星群岛不一样，陈希所要面对的，是一群人，和他们所制定的，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规则。
凯尔斯的实力或许足够强横，强到终有一天或许整个碎星群岛的民众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到底是个群居动物。
群居。
“陈希不用替我担心。”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凯尔斯用手挑起陈希额边的碎发，一双眼睛如深海般讳莫，语气有点冷淡，
“我知道克莱蒂亚·奥瑞林通过血脉赐予了我什么样的能力，也知道当地人目前是用何种眼光看待这件事的。”
“那是你的母亲。”陈希纠正。
“是啊。”凯尔斯点头，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表明态度，“陈希若是想继续待在这里，那么我也在这里；如果你让我走，那么——”
这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离开之日，便是你离开之时。”
闻言，陈希眨眨眼睛，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心中暗叹，怎么以前这么乖巧的男主长大以后就成了这个脾气？
“凯尔斯也看到了士兵对我的态度。只要你和卡莉不在，一个普通的博洛尼亚学者在这里就是安全的。何况我还有黎塞留的推荐信，”顺着男主的口气，陈希依然据理力争，“波罗那虽贵为海尔思牧首，却也无法忽视红衣枢机。”
好歹两个人是混同一个部门的，怎么着也要相互给点面子吧！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冷笑一声，凯尔斯突兀站起，只见他居高临下逼近陈希，近到陈希可以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气流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如果，”
凯尔斯十分平静陈述事实，“如果我这次不是刚一自由就来找你，如果我不是运气够好一次成功就找到了你的足迹，如果，如果不是我及时从幻境中醒来，你觉得你今天有多大的运气还能站在这里？”
哑口无言。
“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那双红颜色的眼睛晶莹如一块握在手心的冰，刺骨的同时，外在也足够光鲜夺目，
“说起来，你来碎星群岛有什么目的？”
“我帮你。”
男主在陈希怔怔的目光中，自然而然，重新坐下，翻开陈希的笔记本，
“早点达成，早日回家。”
总觉得，对方有一点陌生。
或许是十一年隔得太久了，久到哪怕是重新见了面，也因为过去的轨迹完全不同，而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努力地想去找寻那个记忆中依赖自己的小男孩，但毕竟时隔多年，没有凯尔斯那般逆天的记忆力，一片迷雾，陈希找不到出口。
“亚内夫老师，已经去世了。”站在办公室内，陈希对着卡鲁度姆的院长抱歉道，“我虽将他的尸体从岛屿上带回......但是很不幸，他中了蜘蛛鬼婆的幻觉，我晚了一步。”
“蜘蛛鬼婆......恶魔啊恶魔，”院长叹了一口，神态苍老，“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后的错觉，感觉来自深渊的不速之客是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错觉。
三千年一次的深渊入侵即将开幕，在人类世界与深渊之间界限之力衰弱到最极致之时，届时不仅是蜘蛛鬼婆，就连魔王都可轻而易举的现世。
顺带一提，即便到了这种危机时刻，人类世界与天堂的壁垒还是不动如山，厚实如常。
以前看书，陈希一直很感慨作者这个垃圾设定之无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凭什么只给敌军加buff，友方呢？战争都打起来了，穹顶天堂的五，不，四个大天使凭什么不能下届？
但在抱怨也没用，设定就是设定。
“顺便好奇问一句，”陈希插嘴，神色镇定，“我回来后被岛上的士兵盘问，他问我，”假装自己对这个词不熟，“什么，什么，梅德摩尔？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感激台风天，大部分人都窝在船舱内自保都来不及，没几个人看到卡莉发疯，祈求异端天使，梅尔摩德。
“梅尔摩德？”
院长面色一变，纠正道。
“对。”陈希笑着点头，并向对方行礼，“身为博洛尼亚的学者，却从未听过这个陌生词汇。不知道院长能否满足来自一介学者的好奇心，为某答疑？”
迟疑了半天。
“好吧好吧。”老院长叹息道，“你既然是黎塞留派来的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曾经，大概是七十多年前，梅尔摩德是碎星群岛，仅次于海尔思的信仰。当然，仅次于海尔思，这句话也只是听着好听，实际上相比海尔思的广大信徒，梅尔摩德的信徒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还非常集中。”
这话陈希是信的，五个大天使，排除已经失踪的【智慧】大天使韦斯登姆，【希望】大天使霍珀从古便是深居简出，展露神迹寥寥；【勇气】大天使考瑞吉长期与恶魔战斗，战场之外名声亦不显；至于最后的【公正】大天使，这一位是穹顶天堂的最高负责人，安吉里斯议会之长，地位崇高，最受皇室敬仰，但民间声望一般。
而这里面最不一样的，便是【健康】大天使海尔思。
她是对外展现神迹最多的一位大天使，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们之所以信仰圣光，是因为海尔思真的能够治愈人类的疾病。
愿海尔思保佑人类。
“我没有靠近过贝纳拉斯岛，但也听说过那个传奇。那是曾经梅尔摩德信徒们的聚集地，光之城，碎星群岛唯一安定之所。闾阎栉比，居人殷盛，家积巨万，室盈奇货……特别还有摩羯神女。”院长憧憬地回忆往昔，“但也我相信身为海尔思牧首波罗那并不会无端指责，毕竟他可是波罗那。”
他可是波罗那。
这背后蕴含的深层意味让陈希心中一紧，他装作漫不经心问：“波罗那怎么了？”
“圣光最忠实的僧侣，苦行者，和平之盟的缔造者，碎星群岛万千部落之主，”老会长脸上露出非同一般的虔诚，
“他是天使亲自挑选的牧首，赞美海尔思，穹顶天堂是不会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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