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州史扮车夫打探病情,挚友惜挚友孤家寡人(3/3)
谭厉清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往马厩方向去了。
等到了马厩,谭厉清看见一个人趴在稻草堆上,身上盖满了茅草,小声哼唧着。谭厉清凑过去说道,“你是雨哥么?谭兆让我来的。”
那位雨哥哼哼唧唧,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对他说道,“会赶车不会?”
“会赶车。”谭厉清回答。
雨哥说道,“你说你,浑身上下哪里生得都不错。可是偏偏脸上那么大一个胎记,猛一下看了,不唬人么。”
谭厉清不作声。
雨哥对他说道,“罢了罢了,你明天早上把头低一些,千万别让人看见你这脸。”
谭厉清点点头。
雨哥看他老实,忍不住话多起来。雨哥说道,“唉,要说俺府里也不是寻不出人替我赶车。放着自己家人不用,找了个外人过来,谁能放心?只是年下府里忙得乱哄哄,成天迎来送往,买这买那,阖府里谁不是脚打后脑勺,哪有谁有空闲。我偏偏这个时候害病,走霉运,犯背字。还能怎么招?明天你好好替我一趟,完事了我拿礼谢你。你要是不小心,惹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给你遮掩,要打要杀,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你记住了?”
谭厉清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雨哥接着对他说道,“明天你四点钟起来,早早地把马喂好,车套上。五点半老爷出门,你预先把车停到后门。出了后面那条巷子,拐到前街,直走就完了。走到王宫门口,侍卫自然让你进去。这车他们都认识的。”
谭厉清答应着,一一记下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谭厉清按照雨哥所说,早早把车备好。他们一路上顺顺利利进了宫,并没有任何差池。建达和跟随建达出门的小厮建土都没有说什么。
建达哪知道车夫是谁?只要按时到了大殿,顺利去了晨会,他哪管这许多?建土早就和雨哥通过气,因此他也全当不知道。
就这样,建达去开会,建土也随着他走了,只留下谭厉清自己。
这王宫里,谭厉清非常熟悉。他也不多耽误时间,轻手轻脚地直奔着齐且末起居的长宁殿去。
等他到了长宁殿门口,只见大门虚掩,四处萧条,从前人来人往的样子连个影都见不到。谭厉清推开门,一条腿往门槛里迈。没想到那门槛里仿佛有结界一样,把他迈进去的脚弹又了回来。谭厉清没预料到有这样的事,一时间没站稳,晃了几下才站住,险些摔倒。
这时候,米娜从门里走出来,对谭厉清说道,“州史来了。”那个语气,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的一样。
谭厉清略略对她行了礼,非常敷衍。
谭厉清瞧不上女人。在他看来,妇人于这世界上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男人生孩子。类似工具一样的东西,算不上人。所以他平常见了女人,恨不得眼睛长到天上,用鼻孔哼气。
那为什么他今天还肯敷衍米娜两下子呢?
很简单,米娜是河西王。不给女人面子,河西王的面子要给。不过,谭厉清终究不肯真心尊敬一个女人,因此没有认真给米娜行礼。
他这点小心思,米娜当然知道。然而米娜仍然热络地对谭厉清说,“州史快请进。”
谭厉清不和她客气。自己仰着头,背着手,大步走了进去。
如果谭厉清稍微动动脑子的话,他就会发现,米娜的行为透着十二分古怪。谭厉清脸上画着胎记,身上穿着下人衣服,没有仆从,没有传召,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长宁宫。这情形无论谁看见,都会认为他是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骂他一顿,把他赶出宫是正常反应。米娜这样热情招呼他非常反常。
然而谭厉清身居高位多年,谁见他不是笑脸相迎?谁和他不是亲亲热热地说话?他都习惯了,因此并没有细想。
他走进寝殿,只见齐且末面如死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这病情比谭厉清预期的严峻多了。以他浅薄的巫术,救不了。
米娜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对谭厉清点点头,说,“我尽力了。”
“救不得了?”谭厉清问,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不甘。
“我没有这个本事。”米娜做出一个战略性的停顿,配上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目的是让谭厉清主动问她。
果然,谭厉清问道,“你救不得?谁能救得?”
“夏国的女巫。只是……”米娜又做出一个战略性的停顿。
谭厉清急道,“只是什么?”他最讨厌这些女人说话了,吞吞吐吐的。
“只是银台银子拨得不够。等到去夏国的船只做好的时候,大王应该已经快……”
快死了,米娜在心里把未说出口的话补全。
谭厉清信了米娜的话。
夏国巫术天下第一。谭厉清也有所耳闻。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救回齐且末,恐怕就只有夏国的女巫。
“这种时候,还舍不得银钱?”谭厉清说。“有什么比大王的性命重要?这群人,不像话。”
谭厉清愤恨地说道,“我看他们欠打。”
说罢,谭厉清走了。
米娜目送他出门。
走着走着,谭厉清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意识到,在五台大臣的眼中,齐且末的性命并非第一要事。他们或许正想借此机会另立幼主。
真心实意希望齐且末活下来的人,只有谭厉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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