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初春的雨水像情人的眼泪，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把窗外街道的景致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程默倚靠着玻璃窗，看着那上面正蜿蜒向下的雨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开动了，窗外阴沉沉的，雨水落下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时断时续，提醒着人们春天来了。
可是程默却觉得自己的心永远停在了冬天。
和彭帅的关系结束一年多了，都说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的确，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日出日落中已经慢慢变成了道道的伤疤，却长在了程默的心上，变成了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折磨着他，让他无法从这伤痛中走出来。
也许，永远也走不出来了吧。
程默闭着眼睛，悲哀地想。
他和彭帅是真正的发小，两个孩子的父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住在一个院子里。彭帅比程默大两个月，从幼儿园起两个人就形影不离，一直形影不离地走过了小学和初中。
程默是个早产儿，从小就病弱，上小学的时候就像吃了秤砣，怎么着就是不长个儿，也不长肉。
彭帅却正好相反，调皮爱闹腾，成天上蹿下跳，只要是醒着，就没有一分钟能安静下来。直到上了初中，彭帅的颜值逐渐向他的名字靠拢，调皮捣蛋的小霸王渐渐长成了高大的小帅哥，青春期里那波涛汹涌的旺盛精力，带着少年气息的荷尔蒙，让他在篮球场上收获了无数崇拜的目光和赞扬。
这个时期的程默却一直处在一种无可言说的自卑里。身高变成了所有体育项目的硬伤，脸上的青春痘就像春天的韭菜，这茬没下去，那茬又冒出来。在所有男生都开始长胡子长腿毛的时候，他的下巴和小腿却依旧像小姑娘的一样光滑细腻。
程默的性格本来就不是很外向，自卑的情绪让他更加不爱说话，没有人喜欢跟他玩儿，除了成绩，他什么也没有。
还好，彭帅没有嫌弃他，每个清晨和黄昏，一高一矮、勾肩搭背的两个身影都会出现在家和学校的小路上。彭帅帮他打过架，他帮彭帅写过作业，一人一个耳朵塞着耳机听随身听，一起偷偷抽爸爸的香烟……这个时候的他们，就像所有半大小男孩一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而程默也从来没有想到，未来，在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程默发现自己对彭帅的感觉变得不一样的时候，是在初三的暑假。
一个午觉醒来，程默呆呆地对着裆下睡裤上又黏又滑还带着点说不上气味的一大片湿漉漉的东西，心里一阵发慌。
刚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尿床了。但用手摸了摸，又明显不是。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大人们都上班不在家，程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在发着呆，彭帅就推门进来了。
程默立刻尴尬地夹紧了腿，捞过被子，把下半身盖住。
“你在干吗？！”彭帅站在床边看着程默一脸的惊慌，只问了一句，没给程默回答的机会，就伸手掀了被子。
程默惊呼着用手捂住裆部，不让彭帅看。彭帅见程默如临大敌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跪｜在｜床｜上扳住程默说：“不就是遗**了嘛！看把你吓的，你这是第一次吗？憋得久了就这样，释放一下就好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不要！你走开！”程默捂着裆就往床里面躲，彭帅不放过他，嘻嘻哈哈地从后面按住他，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
程默在挣扎中感觉到了不可言说的部位在彭帅温暖的手掌中发生着变化，他那所谓的挣扎正在逐渐变成一种索求，他听见彭帅在他耳边嘻嘻哈哈地笑着，就像他们从小在一起玩耍时的恶作剧，那里的感觉越来越奇怪，浑身上下像着了火，刚才的义正辞严，这会却变成了喘息，除了释放什么都不想要。
就在一声变了调的轻哼中，程默终于感受到了那释放的愉悦，紧接着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处坠落一样，瘫在了彭帅的怀里。
“你看你射了我一手！”彭帅笑着把手抽出来，半倚着床头看着程默的脸色因为刚才的愉悦变得粉白粉白的，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下床洗手去了。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那么快，又那么的不真实。程默在恍恍惚惚中感觉好像被彭帅亲了一下，可是等他平复了，把自己收拾好，走出卧室再看见彭帅还是一如既往，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的时候，他又觉得刚才的那些只是个梦。
十五岁的暑假，那个中午发生的一切，从此变成了程默的魂牵梦萦，让他魂牵梦萦的还有……彭帅。
高中的时候，程默的个子蹿了起来，虽然还是比大长腿的彭帅矮了一些，单薄了一些，但已足够他从自卑里走出来，迎接着学习生涯中最为难熬的暴风骤雨。
他们所在的校园是全封闭式，他们俩不在一个班，也不住在一栋宿舍楼里，平常基本见不上面，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又碰上平房区拆迁，两家都住进了楼房，又隔得远，再也没有早上一睁眼就能互相见到的时候了。
假期里，程默天天都带着书带着本去找彭帅，彭帅妈妈一看是程默来了，就高兴地喊：“儿子，默默来找你一起写作业啦！”
彭帅妈妈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上班刚走，彭帅后脚立刻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然后玩得昏天黑地，程默就坐在彭帅旁边，写完自己的作业，再写彭帅的。
只要能跟彭帅在一块儿，哪怕一句话不说，程默心里也是高兴的。
那时候，程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不到彭帅的时候就想他，上学的时候因为学业繁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没时间也没精力想，可是放假了，一天见不到彭帅就是不行。
转折是在高三假期的一个傍晚，在彭帅家的楼下，一个昏暗的角落里，程默远远的看见彭帅和一个女孩依偎着，并亲吻在了一起。
程默觉得自己像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一口气跑回家，紧紧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只听见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手捏住一样喘不上气，紧接着就是抽泣的声音。
他哭了。
从那天起，程默再也没去找过彭帅。中间彭帅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来他家找他，他总是爱答不理的，弄的彭帅很恼火，在两人莫名其妙地狠狠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彭帅出现在程默的宿舍门口，约程默去操场走走。
大概是高考的折磨终于得到了解脱，又或许是整整一个学期没有见面，之前的不愉快已经淡忘，程默同意了彭帅的邀请。
操场上高高的大灯撒下一片昏黄的光，却照不亮整个操场。两个人在这一片昏黄中一前一后绕着操场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程默低着头跟在彭帅的后面，看着前面彭帅移动着的白球鞋，想着他和那个女孩的事，想着这一个学期对他的思念却无法开口，瞬间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白球鞋忽然停了下来，程默正想着心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前面的彭帅。他猛地抬起头，却发现彭帅已转过身正低头看着他。
“你……哭了？！”程默脸上挂着亮晶晶的眼泪，彭帅有些紧张，又有些心疼。
“没有！”程默赶紧抬起胳膊，把脸擦了一把，别开了头，咬着嘴唇说。
“默默……”彭帅叫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我……喜欢你。”
程默抬头吃惊地看着彭帅，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骗人！”程默带着哭腔，颤抖地说：“我明明看见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你们在……”程默说不下去了，因为只要说出来，心就会再痛一次。
“我承认，假期里我是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彭帅看着程默的眼睛，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那是因为见不着你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要想你，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们俩都是男的，我……我不该对你有幻想，可是……”彭帅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可是我总是梦到你，梦到我们在……我强迫自己不要想，可是没用。我以为找个女孩谈谈恋爱，也许就不会再对你有想法了。可是……可是真谈了才知道，一点儿用都没有，我亲她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脸……”彭帅说着，一把搂住程默，紧紧地搂着他，激动地说：“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默默，将来我们见不到面，这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默默，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天天都见到你，天天都跟你在一起，默默，默默！”
就在这个又热又紧的怀抱里，程默沦陷了。他也紧紧地回抱着他，在这个昏黄的角落里，他们激动而紧密地吻在了一起，还有什么是比“我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我”更让人激动而喜悦的呢？！
就是因为彭帅的这个表白，程默做出了一个改变了他后半生的举动。
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他没有跟父母商量，就直接填了彭帅填报的大学。
于是，程默这个从小学习名列前茅的人，居然考了个不入流的大学。所有的人大跌眼镜，包括老师在内，以为他估分失误，都劝他再复读一年。
可是程默没有采纳任何人的意见，毅然决然地跟随着彭帅的脚步，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踏入了这所不入流的大学校园。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不仅是欠考虑，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