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皇太子的一天(1/1)
今天是老五北舞六岁生辰。北月皇帝一向不为皇太子北备之外的孩子准备什么生日，这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的生日和各种纪念日等一系列的事儿一直都是北备来亲力亲为。甚至名字除了北备和老八，其他都取了排行谐音，随便得很。
北备前几日在南星国来的糕点师傅那学会了一套手艺，今天打算拿一份甜腻的糕饼来庆贺北舞满六岁。
到了膳房，北备为了不打扰给其他宫里的妃子皇子做饭的厨子，兀自拿着大铁盆儿到一边小角落里打鸡蛋。
打蛋，蛋白蛋黄分离，抽蛋白要抽出蛋白泡儿。这个过程异常漫长和累，北备手下打得飞快，丝毫不觉累似的，直到满足目的才停下。加糖的时候，北备死劲放。北舞嗜甜，北备一点儿不担心。
等北备准备好了要去给盆里的小东西们上蒸笼的时候，膳房间里面忙活的人才注意到皇太子突然出现，一瞬间鸦雀无声。
北备抱着一个比他头大的大铁盆子，冷硬着一张俊脸，非常具有威严性地招扬着手道：“你们做你们的，别管我。”
宫里上了年纪的人都明白皇太子说一不二，面皮子薄，于是都纷纷隐了笑撤了，留着一些新人规规矩矩作礼，吓得挨了主厨师傅的勺儿。闲庭信步到蒸笼边，北备不客气地把盆交到一边守火候的新丫头：“蒸好它。好了到后院叫我。我去坐坐。”
“后院？好，好。”小丫鬟不明白皇太子为什么要去后院那种下等仆役的地方坐，但口头上可得先应下来。
“嗯。”北备一副严肃冰冷的模样，不动声色提着一把小马扎往后院走。小丫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把盆里盘子装着的一块块小糕点上蒸笼。
膳房后院空旷，人都到前院打杂去了。瞧着私下没人，那小丫头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北备放放心心地把马扎一摆，像个市井二大爷似的劈腿而坐，重重叹出气来，瞬间就脱了皇太子的气派。
等东西蒸好还要一会时候，北备从胸前掏出黄色的本子，上书“生存本子”四个大字。再拿出布帛包着的炭笔，北备动手开始写：
三月十六，老五生日。亲手做了特别甜的米蛋糕。
三月十六，膳房新来了一批打下手的杂役，蒸笼边上的小丫头排号一十九，给我蒸了糕。
在生存本子上记下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并非北备记忆不好，相反他的记忆力好的惊人。做这个事儿，是他多年的习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坐稳皇太子的坚实保障。个中妙处只有他自己能懂。
写完，把笔重新缠好布帛，顺着本子一起塞进怀里。北备就这样撑着膝盖撑着头开始发蒙，每次从宫里人面前装完威严后，他就是这幅样子。按北备大哥北拓的话说，就是死鱼样。
死鱼北备在小丫鬟怯懦的叫声中回过神来，迷蒙地看着她。
“太子，东西烤好了。”小丫鬟道。
北备站起来，瞬间通身贵气逼人。指着小马扎道：“这个，放回去，”又指了指前院道：“东西，找个好点儿的饭盒子装起来。”
小丫鬟快被吓哭了，进宫上工第一天就碰上了远近闻名的冷心冷面的太子，被使唤着做事，太子简直凶得要吃人的可怕样子。人虽然长得贵气俊秀，但实在太凶了一些。
北备看着眼眶含泪可怜兮兮的小丫鬟，心里大喊抱歉：不好意思吓着你了，等我做了皇帝我绝对会解释的！等我！
表面上却仍是死鱼样。
提着东西到了北善和北舞的宫里，两个公主拿着布娃娃玩的欢快。看到来人，北舞欢欢乐乐地奔过来，北备赶紧把提篮给了旁边的小侍卫，蹲下来抱住了矮矮一截儿的小公主。
看到来人，北善十分不屑地扯开嘴角，冷哼了一声。北备听见了，心累极了：小兔崽子，皇兄欠你了不是？
“来，看看皇兄给你做什么了？”北备要北舞亲自打开食盒，里面六只栩栩如生的龙宝宝式样的米糕。
北舞高兴极了，像每年生日惯例问的那样，糯声糯气说道：“这是皇兄是特地给我做的吗？小舞好高兴！”
北备膝头抱着北舞，言笑晏晏道：“是啊。皇兄特地给你做的。快尝尝。”说着夹起一只到面前的小碗里。
北善眼疾手快地拿过那个碗，北备见状无奈道：“我说老三，你每年都要我先吃试毒，还玩不腻呢。”
北善恶狠狠地说：“谁知道你有没有不安分。当年小舞就差点死在你手上。”
“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澄清了吗，是下人作乱。我有不在场证明，咋还记仇呢你。”北备随意捻起盒子里一个糕，放到嘴里慢慢吃。
头痛，这玩意儿好甜……
北备一副隐忍纠结的表情，终于被北善抓到辫子，只见北善拍桌而起，纤纤玉指指着北备的鼻子：“你果然不怀好心！”
伸出手心停在北舞面前，北备道：“不是，太甜了。”
北善嗤笑一声：“有那么甜你还给北舞吃？不是不怀好心是什么？”
北舞趁着北备喝水的空当插嘴道：“皇姐，我前日和皇兄说了我爱甜。你别骂他了好不好？”
“哼。”北善没了声儿，北备“顾全大局”也没为自己辩解什么，北舞欢快地吃着，滋味简直甜到了心里。
把小孩儿哄睡了，北备抽身出来，看见了等候已久的北善。北善扔下一句话：“看着你宫里的那个小子，每天和老六混迹在一起算什么事。”
北备笑着点头表示应下了。北善十分不屑地看着他，感觉他十分不争气似的，又加了一句：“人模狗样，瞎了一副好模样。”说完就走了。北备稍停了一下，摸着边形姣好的下巴，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回了宫，北善口里的“那个小子”阿安正在亭子里摆弄吃食。
“太子回来啦。吃了吗？快来一起吃，六皇子今日特地给带的。”阿安一副白白净净的模样，七八年岁，没有经历过太监之礼，自小和北备亲近，意外和老六北琉关系也处的好。
可惜了北善就是看不上他，觉得他身为下人和主子不分尊卑是不安分。是以每年姐妹两生日，北备都不会带阿安过去，往往这个时候北琉就给北备台阶下，会叫了阿安过去他那。
走过去看着一桌子饭菜，北备道：“一块儿吃吧。”
阿安自小习惯了，自然地拿了碗筷和北备同吃。期间，阿安试探性地问道：“太子，今天三公主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北备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正在大口吃饭，随意道：“每年都这样，习惯了。顺便提点了一下你，叫我看着你别每天往老六那里跑。”
阿安下意识躲闪了眼睛，支吾道：“那太子……怎么想的……”
北备吃得香，道：“阿善就那样，人不坏，就戒备心强，你别放在心上。你在宫里难得有朋友，你愿意找老六就找吧，我平时管着宫里，还要上学，也难顾着你。”
阿安听了面色意味不明，微微颤抖地站起身来，故作镇定道：“我去给太子放洗澡水，这一天您也累了。”
“嗯，好。”说完北备继续吃，看起来确实饿得很了。待阿安走了，北备放下碗筷，掏出胸口的本子和笔继着上午的字迹写到：
三月十六，北善提点阿安和老六的事，阿安还在摇摆阶段。
三月十六，老六送来鲈鱼含珍珠丸子，近期卢尚书有大事要禀报老爹。
写完两条，重新放进怀里，过了会，阿安来告诉说水已经放好了，叫北备去洗沐。
一个人泡在大澡堂子里，北备长发如海藻在水波里沉浮。微眯着眸子，北备趴在池子边上看着一边小凳子上放的黄色本子，重重叹气，自言自语道：
“到底什么时候能当上皇帝啊，这苦逼日子太苦了。我好难……”
一双白净玉润的脚丫子慢慢出现在北备面前，北备抬头一见，撑起身子赶忙把人拉到怀里，托着人到了热水里。等怀里的精雕细琢般的玉娃娃身子暖和起来了，北备严肃道：“谁让你光着身子进来的，这么一段路也够你冷的。”
怀里的老八扭捏道：“衣服会湿。冷冷没事儿。”北备拿起一边的皂角给北南南擦身子，训斥道：“下次你还这样我就让你一个人睡。”
北南南听了顿时就怂了：“好，下次我不这样了。你不能赶我去别的地方睡觉。”
北备专注擦澡：“只要你听话，我就不赶你。”北南南听了笑了，乖巧坐在水里的凳子上，等着北备给他擦完澡。
夜上中天，忙累了一天的北备在梦里被怪物抓到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发现是一边的“兔崽子”紧紧抱着自己脖子，害得自己做了噩梦。
“唉，”摆弄好北南南的睡姿，北备沉沉又睡过去，口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以为有人来索命呢。”
一天过去了，皇太子还是叫北备，北月皇帝的第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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