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条的一盆茉莉(2/2)

    “砰!”凳子砸出生脆的声音、把安少爷吓出个抖灵。

    三日后到达京都,他怎能不喜。十日后在皇宫内廷的生辰宴,他怎能不悦。

    甚有传言说,此次寿宴朝廷有意以联姻之谊转交北州权力。这让这只车队一路上饱受瞩目。

    独自一人,无患闭眼,躺在床上慢慢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左眼皮,像是多年前他给那个人的人生中最为认真的祝福。他此刻是喜悦的。

    “哼!”姜鱼甩了阿安一眼,得意洋洋地出了房间,阿安犹豫了一会也决然走出,走时顺带捎上了门。

    “你!”安少爷气急了说不出话。

    “无患少爷,饭菜端来了。”三楼主房的门被叩响,敲门人一手端着食盒、一手叩响木门。

    “好!”

    阿安也就是姜鱼口中的安少爷,含着泪摇头道:“无事。只是刚才……”他尝试重提适才与姜鱼争闹的事,却被无患阻断。

    屋里屋外隐匿着的暗卫听在耳里但都选择缄默,只要姜鱼这小祖宗不闹出人命来,他们就不会出手。

    “来啦。”北备拿起桌上的布,随意擦擦手。

    “来啊,发什么呆!”北备望向站在庭院的镇瑜,遥遥喊道。

    “进来。”房内的“少爷”开口道,声音磁性略带沙哑,似是睡醒了不久。

    一餐无话,食不言是无患的铁律,熟悉他的人都会不自觉遵行,毕竟对着一尊铁疙瘩自顾自说话也挺没劲的。饭后,无患将两人各自打发了,临走时还多带问了一句:“阿安,你刚要说的是什么事?”

    看着安少爷愤恨的目光,姜鱼变本加厉道:“我已经忍你很久啦!”姜鱼气的双手叉腰:“别以为我叫你少爷你就真当自己是个少爷!我虽然年龄小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你知道个啥!每天就知道唧唧歪歪!”

    “听小鱼儿的,吃饭。”无患不理会两人的纠葛,这闹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骂不得打不得他也没有办法。何况他今日心情格外愉悦,不愿沾染坏了心情。

    安少爷此刻极为不悦,却不是因为这女孩的语气。这种态度他早已在北州体会了个遍,以往都忍了。但今晚发生的种种却让他不想再忍气吞声下去:“原谅你是少爷恩师的孙女,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少爷的人,你这语气当是瞧不起谁呢?”

    安少爷施施然站起身,活是一副病弱西施的样子:“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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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十分不争气地长叹一口气,侍女姑姑选择站在一旁缄默。北备的心思改不动,这么多年其实她也明白了,但皇家子弟的心思她也没有猜透过,一个个本该就是纯真率性如那小公公般的少年郎,非得让这皇宫的大染缸子被深沉浸透了骨。

    女孩本名姜鱼,和他口中的无患少爷、少爷恩师以及面前这位安少爷生活了几近十年,可以说、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所谓安少爷的不喜。但就像安少爷所说的,都互相惦记着后面那个“撑腰”的人,大抵没有撕破脸面。而此刻安少爷主动扯破脸皮,姜鱼十三四岁的心性干脆顺水推舟,好好给理理人伦纲常。

    “你!何能如此放肆!”安少爷气的浑身打抖,抓着衣袖的手恨不得把衣料戳出十指洞来。

    剑拔弩张之时,内房走出一名绛紫色长袍的俊伟男子:“小鱼儿,怎能吵闹。”

    二百里外的流云镇,北州属地派来参加七公主生辰宴的车队暂居此处。“北州”并不单单只指这一个州,它更多意义上是北边地界上被故去的镇北王统一收顺的几个州,在北月疆土上它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多州整体,权力上归镇北王府统管。但自多年前变乱、镇北王身死、世子失踪,皇室顺势代管北州直至今日。所以此次北州派了人参加寿宴,是带有些许尴尬的意味,也让人好奇此次代表是谁能够以一人之身代表了北州错综错杂势力的千百万人。

    一盆茉莉花最终在镇瑜晚间过来“讨饭”时消停了下来,此时它是一盆真真正正的茉莉花了,一片叶子不剩,被北备清理得精光。看起来秃溜溜的,一根枝一朵花,实在算不上美观。

    “无患少爷!”姜鱼转头,见是无患少爷,颇为娇俏地扑到来人怀中,“吃饭啦无患少爷!”

    北备转头,似是不经夸:“嗨呀,没事玩玩罢了。正巧你踩着饭点,一块吃饭去吧。”说着踏着今日镇瑜带回来的白布鞋进了饭厅。镇瑜看着桌上那盆北备剪完后再不正眼看的茉莉花,心思不禁郁郁:这么多年了,仍然习惯剪花剪出那个孩子喜欢的样子。

    想起七年前的孩子,她只心疼和愧欠。

    姜鱼显得淡定得多,微微眯着眸子看着安少爷道:“瞧不起谁你心里没数吗?是无患少爷的人又怎么样,你要不是无患少爷的人早被我打死了。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每天整这整那的净是些幺蛾子,口口声声爱慕少爷一边又是作得给少爷搞各种麻烦,看着就来气。我不管你和少爷有什么渊源交情,但既然少爷肯带着你、护着你这么多年,你也该脑子灵光一些。比如记得穿好衣服再敲少爷卧房!”

    安少爷瞪大眼睛惊慌看着面前的姜鱼,又看了一旁倒地的木凳,惊声道:“姜鱼!你干什么!”

    “无事便休息去吧,我今日也乏了。”

    “听少爷的……”

    “就来。”

    “是。”说着推开了房门,入眼的先是坐在桌旁的身穿月色长袍的温和气质的男子,半散着头发,面容疲倦不已。“安少爷。”送饭的小姑娘见不是自己口里的少爷,语气淡淡地再次道了声,但语气婉转之间掩不了对于这位少爷的冷淡不屑。

    姜鱼将食盒放在桌面上,扯出一张木凳、猛地一踹。

    “嗯,”镇瑜道:“皇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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