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彼时正值春夏之际，天空成碧，阳光正好，正是柳树成荫，花开成海的季节。
流明轩此番带着萧九出宫，并无大事，只是为了带他家的小东西解解闷儿，故只他二人单独出宫。
二人一白一黑，皆面如玉，白衣那人一派谦谦君子之相，黑衣那人更是贵气逼人，饶是普通百姓，也看出这二人非闲杂人。
如此美人，难免会有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白衣男子倒还好，每每都温柔的回以笑意，但那黑衣男子，脸色却是极不好看。
狭长的眸微眯，男人凌厉的眸不怒自威，看着萧九仍旧笑的人畜无害的时候，不动声色将萧九搂进自己，低声附近萧九耳侧，语气并不甚愉悦，“你再给我笑一个试试。”
萧九一听，笑容生生僵在脸上，疑惑的抬头望着男人，但见男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戾气，赤色的眸似已不耐到极点，萧九以为是流明轩在宫里呆惯了，不喜这人多之处，“阿轩，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罢。”那边应当清净许多。
流明轩淡淡应了声，瞥了眼四周，仍是不断有人投来令人厌恶的目光，而自己的小东西又笑得那么惑人，心中渐渐涌起一种烦躁感，早知如此，应当乘轿出宫，蓦地抓起萧九的手腕，力度大得萧九暗暗吃痛，但看着阿轩不甚高兴的模样，便生生忍住。
待到客栈时，定好房间时，流明轩才松开萧九，赫然看到萧九白皙的手腕被他勒出的红印子，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痛意，自己竟又不小心伤了他吗，“小九，疼吗？”
“不疼的，就是被抓得有些累。”说罢嘿嘿俏皮地笑了两声，流明轩却只是默默拉着他的手，敛着眸，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微微颤抖，他又伤了他的小东西，又伤了……
一时似是想起以前的种种，流明轩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阿轩，阿轩……”
流明轩微怔，随后安抚一笑，慢慢松开萧九的手，“你好生歇着，我下去看看。”
萧九点了点头，看着流明轩渐渐远去的背影，阿轩，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事呢，为何我这几日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却说流明轩，心情不甚欢，便欲寻一处吃酒，随处寻了一处，“小二，来两壶上好的竹叶青。”
“好叻，客官稍等。”
流明轩自行觅了个幽僻处坐下，想起他和萧九之间的种种，还有那日离去时李妤嫣意味深长的眼神，狭长的丹凤眼危险的眯起，莫名的有些不安起来，修长好看的手把玩着不甚精美的杯盏，嘴角勾起丝自嘲的笑意，流明轩啊流明轩，什么时候开始，你竟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不远处，似有人在谈论着什么，在酒馆自是寻常之事，流明轩并未太在意。
但隐隐听到“洛华公子……皓王府…”，流明轩蓦地放下杯盏，一身凌厉的向那桌人走去，一身黑衣，一头银发，一双赤眸，面色如玉，众人呆怔的望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流明轩却是忽然邪魅一笑，带着七分媚意，三分邪气，仿佛啐着这世上最华丽的毒，甘甜得让你情愿溺毙其中，“怎么，不知那洛华公子可有我好看。”
众人默，这两人各有所长，一时间竟说不出谁更甚一筹……
男人见众人都不答话，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斜睨了众人眼，明明是极简单的一个眼神，却让众人在惊艳的同时又感到隐隐的危险，这时，人群中有一男人站出来说，“这位公子，不如自去醉满楼，会见洛华公子，岂不更好？”
流明轩敛眸，微微歪头，唇角邪挑，暗红色的眸闪过一丝流光，醉满楼吗？
洛华公子……
“公子，来嘛……”
“哈啊，讨厌，奴家不要嘛……”
……
与世隔绝般，日日夜夜笙歌燕舞，不知国是，不谙世事，整日纸醉金迷，男欢女爱。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男人一袭黑袍，银发赤眸，甫一入门槛，众人皆惊。
哪里来的这般俊俏的男子……
姑娘们纷纷欲靠近，但见男子血色的眸，红得宛若鬼魅，嘴角勾起些许冷厉的弧度，浑身上下无不在惑人，但良久却无一人敢近男人身。
邪魅而又危险，诱惑而又冰冷……这样的男人，早就在这红尘世俗厮混惯了的女子，是不敢轻易去招惹的。
陆四娘见来者不凡，朝四下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继续接待自己的客人，但见那老鸨团扇轻摇，风韵犹存的一张脸上丢着笑，“不知，这位公子……”
“寡……我找洛华公子。”淡淡睨了女子眼，语气冷厉，带着隐隐让人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陆四娘眯了眯眼，不再摇那团扇，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怎的近日寻洛儿的人如此之多，个个看上去都不是好招惹的角儿，难不成洛儿犯了什么事儿？
略一沉吟，女子笑得坦然，“这位公子，洛华公子近日身体不适，我们这儿还有其他的小倌，包您……”
男子似是不耐，狭长的眸不悦的眯起，冷冷打断陆四娘，“本公子就要洛华公子。”
空气中隐隐冷香愈来愈烈，气氛一时有些紧张起来。
陆四娘早些年也是在镖局走过镖的，江湖四海，什么人没遇到过，心中正盘算着怎样打发这人走，是该唱白脸还是黑脸……
蓦地一声低唤唤起了她的注意，但见一男子，着青色丝袍，三千青丝，一半用一个簪子挽起，一半随意披散，面上覆着薄纱，一双金色的眸，微微弯起，嘴角似有笑意，宛若那江南烟雨，温婉如玉，缓缓走下楼来。
流明轩冷冷的看着款款下楼的男子，蓦地脑中忆起那段难堪的日子，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个曾经以为给他温暖的男人，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魔物侵犯却无动于衷的男人，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是他，让自己陷入地狱，是他，毁了自己……
双手隐在宽大的袖中，紧握成拳，赤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内心深处似有狂躁的兽破体而出，萧烨！！！
“四娘，这位公子……”萧烨微微抬眸，含笑望了流明轩眼，“是洛儿的一位…故人。”
陆四娘不动声色的在两人之间打量了许久，故人？洛儿莫不是在说笑，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怎的不像故人，到更像是仇家？离去之前，轻轻在萧烨耳边说，“若有事，妈妈在这边，一切千万小心。”
萧烨勾了勾唇角，自己来这醉满楼，陆四娘待自己倒是真心的好，一切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记得当初自己来醉满楼卖身时，陆四娘便觉得自己面相像她的一位故人，说起那位故人，四娘眼中总是会有一种带着忧伤的眷念，想必那人对四娘很重要罢……
收回自己飘忽的思绪，“放心吧，四娘。”
说罢，金色的眸直直对上血色的眸，两人皆不动声色，最终还是萧烨轻笑了声，“怎么，这位故人，不随奴家上去叙叙旧。”
奴家？流明轩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可笑。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洛国世子，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一青一玄，两人双双上楼。
流明轩至雅轩，微微倚在轩窗上，狭长的丹凤眼微眯，唇角邪勾，只定定的盯着男子。
萧烨随手扯了面纱，“说罢，找我何事？”
“你不问我如何得知你在这边？”
“没必要。”
“你就不怕我再次捉了你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萧烨冷冷嗤笑了声，“君且随意。”
流明轩眼里闪过一丝哂笑，施施然走进萧烨，并不是很温柔的捏紧萧烨的上颚，语气轻佻，“啧，怎的几日不见，这性子也变了不少，”缓缓贴近男人耳侧，笑容恶毒，“莫不是被寡人的皇弟玩腻了，做了弃夫，走投无路来这烟花之地卖身不成？”
仿佛被戳中了心里事，萧烨的脸霎时苍白一片，金色的眸中一片冷厉，一把推开牵制住自己的男子，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放大，“流明轩，我萧烨有今日，不知是拜谁所赐？”
“呵，谁？”流明轩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眸似充血，随后一字一字的冷厉的吐出，“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萧烨淡淡的睨着男人，微微敛下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初，终究是谁错了？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唯一的亲身弟弟，便引发了如今的这一切一切……
阿九，你真的要爱上这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早已在黑暗地狱中行走的男人吗？
阿九，这是你的选择吗？
阿九，当初错的是不是我？你会不会怪我？
空气中长久的静默，良久，萧烨金眸含笑，“咎由自取……怎么，流明轩，你今日来不是要取我性命的吗，怎么，还不动手。”男人语气淡淡，谈论着自己的生死，似乎在谈论这个菜色好不好吃一样平常。
流明轩赤色的眸子席卷着滔天的嗜血之意，浑身散发着绢狂之气，最终却似是脑中闪过一个身影，终究归于平静，嘴角啐着阴邪的笑意，“杀意有何意思，知道你过得不好，生不如死最好。”
萧烨微微转过身，望着窗下人来人往的集市，并不望向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似有些疲惫，多年来的仇恨，因他而起，牵累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流明轩，放手罢……如今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呵，你以为做的那些事，就不会有报应吗？你就不怕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在哪一天都消失统统不见吗？你敢说你没有害怕过？”
身后的男人听罢，浑身一时有些僵硬，狭长的眸子闪过浓重的慌乱与痛苦，双手紧紧握成拳，良久良久，“寡人这一世就没怕过什么，以前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感觉到男人似乎离开了这处，萧烨凉薄的扯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笑，都在说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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