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靖南王府(1/1)
一入剑门关,抵达南郡战场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傍晚时分,神机营的机甲队列便浩浩荡荡地经由北城门,进入了战事正胶着的要塞平阳城。
平阳城地处西岭脚下,往北是一马平川的天府之国,往南却是将南遂与大逢划开的雪山天险。黎民百姓在城北耕耘劳作,南郡驻军就在城南浴血奋战,倒也互不打扰。
因此平阳一边烽火连天,一边家给人足。国都定在此处的靖王殿下的脸,就是这座边城最好的写照:世袭靖王贺枕石是当今天子的小堂叔,年纪据说才近不惑,面白无须,丰神俊朗,靠平阳丰饶的物产供养,远比同龄人平滑的脸明明写着“滋润”;但与此同时,频繁的战事也催生出他两鬓的斑白,与眉头深深的皱纹。
崔狻低声嘀咕道:“靖王要是进京述职,肯定不会和其他几位亲王搞混,封地都写在额头上了。”
谢九龄抬眼瞧见靖王眉间的川字形纹路,险些笑出声来,连忙用扇子掩口,清了清嗓子。
靖王对他的失礼视而不见,郑重道:“本王才从战场归还,有失远迎,还请谢将军莫要见怪。”
他解**上的战袍,交给近侍,自己在堂中主位坐了。谢九龄慢条斯理啜了口茶,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殿下为国尽忠,是下官的楷模。敢问今日南遂已经收兵了么?”
他们正坐在城中靖王府的大堂中,只有悠长晚钟,听不见金戈之声,仿佛城南并无战事。靖王舒了口气,道:“南遂主将受了伤,有数日不曾现身沙场,因此南遂也不敢硬拼,每日派出小股队伍,来骚扰守城将士,不足为惧。”
谢九龄意味深长道:“哦?一月之前,殿下向朝廷急奏,说南郡危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所以神机营才奉命来援。莫非我们来得太迟,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么?”
靖王道:“南遂主将只是受伤,并未战死,相信过几日他伤势痊愈,定会卷土重来,到时自然要借助神机营的力量。”他挑起眉,扫视谢九龄身后的几名中郎将,“听闻神机营尽是天子亲选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你们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崔狻正要开口回答,谢九龄却插口道:“我与殿下素未谋面,殿下却能脱口就呼我为谢将军,自然也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罢,何必再问?”
靖王敛起笑意:“谢将军似乎话里有话?”
“殿下多虑了。”谢九龄道,“下官谢九龄,率领神机营前来支援南郡。圣人定然已经告知殿下此事,所以殿下知道神机营之首姓谢也不足为奇。只是营中将士年纪相仿,殿下却能笃定我就是那个谢九龄,实在慧眼如炬。”
靖王一双鹰眼死死盯住他:“神机营匆匆赶路,谢将军是累了罢?不如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住处,有什么话,明日一早再说不迟。”
谢九龄欣然道:“下官明白,殿下比我们更劳累,应该早些安寝。只不过在扎营之前,下官有一件要事,必须向殿下禀明。”他拨弄了一下茶盏,注视着碧绿的茶汤,“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过,月下瑶台之名?”
“不曾听过。”
“没听过也无妨,但神机营在剑门关一道,曾经遇到月下瑶台的伏击,因此未能准时抵达。”谢九龄抬起眼来,“请问殿下,剑门关是兵家重地,为何没有南郡将士驻守关中,致使剑门关为江湖魔教掌控?”
靖王边将腰间佩刀解下,放在桌上,边淡淡回应道:“剑门关应有五百守军,怎么,谢将军没遇到么?”
“殿下所说的五百精兵,下官委实一个也没见到,不过下官倒是见到了盘踞在剑门关上的月下瑶台。不如我们来问问西王母,那些守军去了何处罢?”
靖王勾起一侧嘴角:“谢将军到南郡来,一见面就兴师问罪?本王忙于平阳战事,**乏术,一时不察致使剑门关失守,确实有罪,但尚轮不到兵部一个四品侍郎问罪罢?”
“殿下言重,下官只是想为殿下尽一份心力,寻回那失踪的五百将士罢了。”谢九龄转向萧陌,低声道:“萧中郎,请西王母过来罢。”
萧陌依言退出正堂,不一会就着小兵推着一座机关牢笼进来。西王母闭着眼端坐其中,她衣衫沾血,钗横鬓乱,狼狈至极,但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有如高僧入定。
靖王眉头一跳,嗤笑道:“怎么,谢将军要献个美姬给我?”
谢九龄道:“这位就是作乱剑门关的月下瑶台教主,听其教众唤她作西王母。不如我们就问问她,剑门关守军去哪了?问清内情之后,殿下想纳她作妾也好,买为家奴也罢,都遂殿下之愿。”
西王母一言不发,全当堂中没有旁人。靖王啜了口茶,开口问道:“既然谢将军问你,你照实回答便是。我的兵士,被你藏在了何处?”
西王母抬起眼帘:“被我杀了。”
靖王呵呵笑了两声,向谢九龄道:“谢将军,你听清楚了,还有其他疑问么?若是没有,不如早些安歇,明日一早本王还要找你探讨战局。至于这女子,果决狠辣胜似男儿,本王实在消受不起。”
他说完,不等神机营的人有所反应,便拂裾而去,只留王府管事安顿来客。谢九龄好整以暇地将那盏茶饮尽:“上好的玉叶长春,靖王殿下却没心思享用,当真糟蹋了这茶的高远意境。我看西王母舟车劳顿,嘴唇都干裂了,不如靖王殿下的茶就由你来替他喝罢,不然实在可惜。”
崔狻小声道:“我也渴。”
谢九龄乜斜他一眼,却还是起身将靖王的那盏茶端给了西王母:“不知道娘子品没品过靖南王府的茶?蒙顶甘露是南郡特产,尤以这细长如针的玉叶长春为珍品,素有‘人间第一茶’之称,因产量稀少,南郡岁贡的也只有几两,在皇宫也难得一见。我想这样的茶,才配得上瑶台吸风饮露的仙子罢?”
西王母置若罔闻,更不伸手接茶。谢九龄矫揉造作地叹了口气:“看来王母果真只吸日月精华,那便罢了。萧中郎,请你将她押到区中郎那里去,由他看守。”
崔狻插口道:“等等,区百川那小子是叛将,你让他看守西王母,就不怕再生事端么?”
谢九龄将那盏茶塞进他手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就算百川想第二次背叛我,我也有几百种方法把他捉回来。”他顿了顿,转向王府管事,“劳烦阿翁带路,我困得很,想要休息了。我们有位负责看守俘虏的区中郎,请您着意为他安排间安全的房间,若是有人趁夜劫走王母,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虽然早早进房,但崔狻歇下的时间可不早。月上中天,他才把蜡烛吹灭,爬回榻上:“我说,明天早上靖王府的管事肯定会收拾被褥,会被他们发现罢?”
谢九龄伏在他胸口,半梦半醒道:“那就跟他们说你做了个春梦,才把衾被弄脏了。”
“啧,谁会信这种鬼话。”崔狻咂舌道,“对了,你真的放心让区百川看守西王母,万一第二天早上,西王母不见了的话该怎么办?”
“多半会不见的。”谢九龄满不在乎道,“不过我已经问出我需要的东西了,她不见了,就不见了罢。”
“西王母嘴紧得像蚌壳,你问出什么了?”崔狻一头雾水道。
谢九龄将双眼睁开一条缝,凑到他耳边:“困了,明日再跟你说。”
“喂!说清楚再睡!”崔狻抓住他肩膀摇了摇,谢九龄却跟虫子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闭着眼不理他。崔狻套不出话来,只好弹了他额头一下,放下床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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