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安顿流民(1/1)

    谢九龄叫他来,说了会儿话,开着运输机甲青蚨,亲自送他到豫章百姓的营地去。这尊青蚨载满了木材、口粮,和十几名士兵,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豫章人何曾见过谢氏机甲,看见泥泞一团从天而降,压根没往机甲上想,只当是妖怪跑出来吃人。他们两个从甲士舱出来的时候,几名壮年妇女和半大小子,正朝青蚨扔石头。

    谢九龄见“暗器”飞来,即使石块远远够不到他们的位置,受惊之下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忘了正身处机甲的舱门前,一脚踩空,自舷梯摔落。

    区百川甚至还没回过神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摔了下去,当下惊得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青蚨母甲是大型运输机甲,比太极机甲还高,舱门离地足有近百丈,就算谢九龄有点机甲防身,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随行的兵士都在货舱里看守木材,和甲士舱的门隔得十万八千里,根本来不及救援。

    万幸他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这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探头往舷梯下看去。

    不知何时,一尊平平无奇的两仪机甲,跑到了青蚨舱门的正下方,伸出手掌接住了谢九龄。

    两仪机甲只有青蚨的一半高,但举起手臂来接住谢九龄,至少能保证后者不受重伤。这尊机甲小心地将手掌收到胸前,发出洪亮而无奈的声音:“我的祖宗,一眼没看住,你就能从机甲上给我掉下来。我真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

    它抬头看了看青蚨,朝青蚨挥挥手:“哟,区中郎顺利归来,可喜可贺。”

    这声音属于崔狻,显然谢九龄也终于给神机营的机甲装上了发声的机关。对机甲来说,大声嚷嚷没什么意义,顶多威吓一下对手,谢九龄嫌它没用又麻烦,一直没给神机营的机甲装发声机关,甲士们之间都靠内置的通讯发机联络。

    不知道他去豫章的这几天,谢九龄又想到了什么,才把发声机关装上了。

    区百川对他颔首致意,顺着舷梯快步跑下去,朝眼含戒备的妇女们解释道:“大家别慌,这是神机营运输粮食材料的机甲,虽然长得丑了点,但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青蚨长着四条粗壮但长短不一的腿,布满泥疙瘩的坑坑洼洼的表皮,肚皮垂在地上,头顶两只红彤彤炭火似的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丑恶的何止是一星半点。区百川说他“有点丑”的时候,有些心虚。

    豫章人到底还是信任区百川,听到这话纷纷放下了手里胡乱捡的武器——树枝、石头、断裂的凳子——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

    随即崔狻也抱着谢九龄,从两仪机甲上爬了下来。他抬眼环视一圈,沉下声道:“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害你们的。”

    他说完又低头去问谢九龄:“你们来干嘛的?”

    谢九龄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满脸惊魂未定:“安顿他们……”

    崔狻又问:“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带着你师弟就到难民的营地来,不怕遇到危险么?”

    “我也不能总是等着你啊,离了你就任何事都不能做,多不成体统。再说了豫章的难民都是良民百姓,只要好好沟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崔狻妥协道:“行罢,那你们要怎么沟通?”

    谢九龄问道:“最后一批护送百姓逃难的豫章士兵,带来了按户籍人家记录的豫章难民名册,记载都是准确无误的罢?”

    “走的时候我们一一核查过,应当没有错漏。”区百川答道。

    谢九龄朝随行的士兵们吩咐道:“那就开始施粥罢。”他招招手示意区百川靠近,小声说,“一会我和崔郎敲打他们,可能语气不会太友善,你不要参与。然后适时地说些软和话,向他们保证,只要听神机营的话,神机营一定帮他们重建家园,明白么?”

    “我明白,但这样一来,美名都是我的,师兄却说不定要被指责,岂不是很不公平。”区百川闷声道。

    崔狻反对道:“你干嘛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万一难民暴动,我们又要应付南遂,又要对付他们,真得长出三头六臂才能摆平。”

    “怕什么,有我在,你们是如虎添翼,比三头六臂还厉害。”谢九龄得意道,“你们放心罢,他们一定会接受的。顶多有一小批人会对此不满,如果他们突然暴起,就要小狮子帮我控制他们了。”

    “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崔狻敷衍道,“你能不能先下来?”

    “不行,地上脏,我新换的衣裳。”

    “我在外面巡逻了一天,肩酸,抱不动你了。”崔狻说着就要把他放到地上。

    孰料谢九龄将头埋进他怀里,理直气壮道:“我刚刚受了惊吓,腿软,站不住了。”

    区百川窘迫道:“师兄,几千双眼睛盯着你呢。”

    崔狻也注意到四周异样的目光,连忙叫住忙着搬运粥桶的兵士:“你们搬运的材料里面,有没有干净的椅子地毯,赶紧拿一套来铺在地上。”

    等到地上铺上半旧但洁净的毯子,摆上朴素但一尘不染的椅子,崔狻又用衣服擦了两遍椅子之后,谢九龄才纡尊降贵地坐了,监督士兵发粥。

    这粥熬得极其浓稠,还点缀着菜叶和蛋花,区百川看在眼里都饿了起来。

    虽然房中备有点心,但他方才忙着和归海沉虹诉衷肠,完全没记起来吃东西。这会儿闻见粥香,他的肚子才恍然记起三天没吃东西的事实,辘辘作响。

    崔狻哈哈大笑,几名兵士也忍笑不已,唯有谢九龄平静道:“这粥是按名册的人头数目煮的,一碗多的都没有,你要不忍忍?”

    区百川咽咽口水:“嗯,我没事。”

    谢九龄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悄悄塞给他一个盒子,用扇子掩口小声道:“偷偷吃,别叫人瞧见。”

    区百川躲到青蚨的腿下,将那精致的机巧小盒扭开。这盒子只有巴掌大,里面擂着几颗棋子大小的点心,圆润可爱,晶莹剔透。区百川尝了一个,除了美味想不出来别的词。

    但这点心滋味好归好,却不能充饥。他囫囵吞枣地咽下肚,只觉得愈发饥肠辘辘。

    谢九龄从没吃过苦,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懂挨饿的滋味,也不懂这样的点心是用来享受而不是果腹的。

    如果是从前,区百川会认为这是谢九龄在炫耀他的家财,但到了今天,他却明白了他高高在上的师兄并非不关心他,只不过——没有市井平民间的常识罢了。

    他将点心吃得一颗不剩,鼻子又酸了。他不忍心拂了谢九龄的好意,忍住眼泪,装出吃饱喝足的样子,走出阴影回到人前去。

    忽然,一个正在领粥的孩子抬起头来,端着粥向他跑来:“师父!你真的回来了,刚才听到别人说看到你了,我正打算去找你。”

    区百川横看竖看,才认出来这个精瘦的泥猴,是不久前收的徒弟澧兰。后者匆匆忙忙将粥喝干,抱住区百川的腰,嚎啕大哭。

    区百川惊诧不已:“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

    澧兰换了身新衣服,好像还长胖了一点,但是比之前更无精打采。他抽噎道:“师父你没跟我说,师伯是饿鬼投胎啊……”

    区百川思考了一会他的师伯是谁,才满头雾水地转头去问谢九龄:“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九龄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崔狻插口道:“你徒儿来到平阳的第一顿饭,吃了一只鸡、半只鹅、五碗饭,还喝了你师兄的血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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