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蝴蝶纹样(1/1)

    一夜荒唐过后,崔狻迷迷糊糊地在白夷简陋的床榻上醒来,还没睁开眼,先觉得左手腕有点痒。他用指甲挠了挠,没感觉到什么异样,直到睁开眼才吸了口气冷气。

    他左手还握着谢九龄的手放在胸前,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腕各有一只鲜红欲滴的蝴蝶,好像一对栩栩如生的刺青。他用力搓了搓,除了把皮子搓红以外,并没把蝴蝶蹭掉,它深深地印在肌肤深处无法从,无法除去。

    这两只蝴蝶竟然还是相对的,拼在一起浑然一体,似乎就是一并刺上去的。

    可是崔狻久在行伍,十分警觉,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什么人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刺下这对蝴蝶,又悄无声息地逃走?

    而且留下这对刺青的目的是什么?

    崔狻将昨夜的狂欢回想了一遍,又惊又惧,用力将谢九龄摇醒:“九郎,醒醒!”

    谢九龄蹙起眉头,揪起床上的软垫打在他脸上。

    小祖宗起床的时候脾气不好,但崔狻没空计较,执着地摇晃着他:“你醒醒!我们被人下蛊了!”

    “又不是湘西苗女,哪来的蛊……”谢九龄半梦半醒间哼了一句,继续倒头昏睡。

    崔狻心急如焚,坚持把他摇醒,忍着等他发过了脾气,才将手腕抬起示意他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怀疑这个标记和蛊毒有关。”

    “就是平常该疼的地方疼……” 谢九龄睡眼朦胧道,“小狮子你应该多看几本书……”

    崔狻老脸一红:“谁跟你说这个!说正经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昨天喝的酒里有毒,白夷和南遂串通好要杀我们?”

    “酒……”谢九龄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如梦初醒道,“是六合葵!阿木依莎提到了,是六合葵酒。”

    “什么六合葵?”

    谢九龄胡乱挥挥手:“总而言之不是毒也不是蛊,没有害处……你让我睡罢……”

    见他眼睑都要黏到一起,崔狻不得不放他去睡。但这番惊吓过后,崔狻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只好起来洗漱穿衣。

    他们带来的行李多数都在船上,昨夜也是临时被推到了族长家的碉楼上,后来酒意上头寻欢作乐去了,也没有回船,所以这间小小的阁楼中并没有他们的衣裳可供换洗。

    他是肯穿上之前的衣服,但谢九龄要是肯穿脏污的衣裤,崔狻都能跪下来叫他祖宗。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应该去船上取衣服来,但他更不放心放谢九龄独自待在这儿,何况那六合葵是个什么鬼玩意儿,他还没有弄清楚,只能坐在床边把玩着谢九龄的手,等他睡醒。

    可是都日上三竿了,谢九龄依然睡得昏天黑地。反而是楼下传来阵阵歌声,伴随着诱人的香气。崔狻将窗子推开一条小缝,只见那块空地上依旧生着篝火,白夷青年们穿着盛装,在篝火旁忙忙碌碌,将杀好的猪牛、鸡鸭和蔬菜架在火上翻烤,几张竹制的长桌摆满酒肉,十数对男女正围坐桌边,喝酒、猜拳、唱歌,神态举止很是亲昵。

    不过更多人应当都还在家中。他举目望去,村寨中的碉楼最顶上,大多挂着花花绿绿的帽子,门窗紧闭,恐怕众多青年男女都还沉浸在温柔乡中。

    连他带进村寨的那一队士兵都不知所踪,不晓得是不是雀屏中选,和哪个白夷美女共度春宵去了。崔狻看了半天,才认出混在酒桌上默默吃菜的康欲染,对着他打了个呼哨。

    康欲染听到了他的讯号,抬头看了一眼,但还是优哉游哉地吃饱喝足,才慢悠悠地朝族长家晃来。崔狻走到楼下,和在庭院里擦刀的族长打过照面,康欲染才姗姗来迟。

    他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念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不会读诗就别瞎念。”崔狻啐道,“那队士兵都去哪了?”

    康欲染耸肩道:“主帅都去跳舞了,我当然管不住他们,所以都跑去喝酒吃肉,现在约莫躺在哪个白夷女子的被窝里呢。不过谢将军吩咐的地图都已经修订好了。”

    崔狻自觉理亏:“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从船上取行李来?”

    康欲染一言不发,轻快地朝着船停泊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拎着谢九龄的衣箱折返,顺便带来一个消息:“又有十六个村寨的族长过来了。另外几十个村寨要多翻越几座山岭才能抵达,不过已经送来消息,说都在路上了。”

    崔狻咂舌道:“即使是星回节也要日夜兼程地赶路,看来他们真的很想要南遂敏王的命。”

    “原来如此,是用敏王作筹码。”康欲染摸了摸下巴,“你们真是有意思的人,我还以为你们会用金钱作交换。”

    崔狻叹了口气:“此事是谢将军提出的。我也没想到白夷人想要的,竟然只是一个人头。至于财富土地之流,他们问都没问。”

    康欲染含混地应了一声,没再问下去,目光追逐着篝火越飘越远。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来到篝火边,围着火堆继续昨晚的踏舞。崔狻问道:“你要不要也去跳跳?你挺喜欢舞乐的罢。”

    康欲染兴趣缺缺道:“没有懂我的舞的人在,跳给谁看呢?”

    “守卫平阳需要摩侯罗伽的力量,我们没法把萧子深带过来。”崔狻讷讷道。

    康欲染淡淡道:“我知道,作为一个战士,不需要每天拘泥于儿女情长。不管分离多久隔得多远,只要我手里还握着兵器,总有一日会再相见的,没有必要为之流泪。我只不过是觉得有点无聊,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合着萧子深就是你的玩具。崔狻一边腹诽,一边假笑:“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谢将军自己待着,我先上去了。一会儿记得把那些兵从碉楼里找出来。”

    康欲染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自言自语道:“他应该会很喜欢星回节罢。”

    幸亏萧子深没来,不然就以他的脾性,少不得要钻进红粉堆里左右逢源。届时这个心思难猜的胡人,万一再受刺激闹点幺蛾子,在这片言语不通的陌生山水中也是够麻烦的。

    崔狻揣着满肚子胡思乱想,拖着衣箱上楼去,正好谢九龄也睁开了眼,望着阁楼顶垂下的彩色小旗发呆。

    “终于醒了?起来么?”

    谢九龄目不转睛地盯着房梁:“还不是怪你。”

    “是是是,我错了。我这就出家当和尚。”崔狻大喇喇在榻边坐下,捉住他的手腕,看了看那鲜红的蝴蝶印记,“快点告诉我,这六合葵是怎么回事?”

    “我阿耶为我寻找凝血散时,从行商口中听说过,六合葵是白虎夷的一种灵药,‘花如桃花而一朶千叶,一叶六影,其成实如相思子’。白夷人传说这种药只长在恩爱眷侣的合葬墓上,是男女真情的化身,极其难得。昨天阿木依莎一定是拿来掺了六合葵果实的酒给我们喝。”

    “和蝴蝶有什么关系?”

    谢九龄顿了顿,脸颊浮现可疑的红晕和狡黠的笑容:“看到这蝴蝶,我好开心。”他将两只蝴蝶并在一处,似笑非笑道,“听说六合葵每年只结一对果实,有情人一起分食果实,手腕上就会生出一对独特的印记,只要没有变心,这印记就会伴随终生,甚至印入骨骼。”

    崔狻瞠目结舌道:“你是说,只要心存爱意,就会长出这种东西?”

    谢九龄笑容可掬道:“用情越深,这痕迹就越鲜艳。若是心中的情意减淡了,对方身上的印记也会变淡乃至消失。听闻白夷族的情人,如果发现自己身上的印记淡了,就知道对方变心,会立刻分开。”

    崔狻连忙捂住自己的手腕:“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药,只是个故事罢了。”

    谢九龄摩挲着自己的蝴蝶印记,笑吟吟道:“小狮子,你的情意印在我腕上,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你还不是一样。”崔狻瞧了瞧自己的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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