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请君入瓮(1/1)
敏王攀在山岩上,一时间进退维谷。他军中只有睚眦有攀岩的能力,余下的机甲留在山道上,几乎全被洪水冲走,机甲的裂缝会进水,且机体沉重很难浮上水面,不用想也知道定然伤亡惨重。偶尔有几个甲士逃出舱门,也逃不过被洪流卷走的下场。
山洪暴发,少说要一个时辰才能平息,届时沉在水底的机甲已毁,甲士已死。其中能活下来的甲士不超过一成,能完好保存下来的机甲更少之又少。
可以说十万将士,出师不利,都死在了敏王的手上。
这一仗之后,纵然没有战死,皇帝和朝臣也不会放过他。那是十万人、几万台机甲,是大遂的半数兵力,足以撼动朝廷的根基。
他的亲兵也都葬身河底,他已是被拔了尖牙利爪的困兽,而南遂边境驻扎的几方诸侯却虎视眈眈,朝堂上更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此时无功而返,他定是众矢之的,落得粉身碎骨。
敏王咬了咬牙,没有撤退,反而操纵着睚眦攀岩前行,费力地跳上更高一层的山路,继续前行。
若要活下去,必得先找到大遂皇帝。他自恃文武双全,又有太极机甲之利,纵使没有军队,偷袭神机营找到皇帝也并非不可能。
神机营既然几天之间抵达南遂,必然是轻装简行,绝不可能带来大军。正是因为兵力不足,神机营才选择龟缩在金川,与山民白虎夷联手,折腾这些鬼蜮伎俩。之前烽城守军说,突袭京师的军队里只有一尊太极机甲和几百台两仪机甲,若非洪水阻隔了京畿大营的回援,这支微不足道的小队根本连城墙都攻不破。
根据平阳前线留守的遂军来报,神机营那台蛇一样的太极甲,和余下二万低阶机甲仍在固守平阳,所以神机营最多不过带来一台太极甲,和几百两仪甲而已,敏王自觉尚有一拼之力。
与其回到朝廷领罪,不如放手一搏。
敏王打定了注意,更加小心隐藏自己的身形,小心地寻觅着神机营营地的踪迹。
不等他自己寻到,神机营已然找上门来。敏王盯着视窗里突然出现的黑色巨物,不由冷笑一声。这可不就是神机营眼下的第一猛将,那尊先锋太极机甲么?
斥候在平阳城外探听消息时,听到城上守城的北逢军闲谈,得知这尊机甲名叫紧那罗。敏王虽然对如此丑陋的机甲竟以天神命名感到好笑,却也不敢忽视这机甲的威力。
敏王收起笑容,绷紧手脚,睚眦随之用力四足蹬地,猛然跃上半空,朝神机营太极甲的脖颈咬去。人形机甲虽然操作便捷,却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甲士舱容易暴露,另外重心过高,很难像睚眦一样迅速变向。
尤其是在狭窄的山道上,右侧还可窥见奔流的河水。神机营的机甲也一定不想落入山洪中去。
紧那罗避无可避,便也没有闪避。它向上伸出双手,在睚眦咬到它脖颈的同时,用铁钳似的双掌箍住了睚眦的喉咙,狠狠将它甩到了一旁的石壁上。
睚眦口中撕下了它的一片外甲,使他的灵枢传导回路暴露在外。但紧那罗甲士力大无匹,这一甩有如山崩之势,敏王也受到重击,虽然人在驾驶舱中没有直接被击中,却也被震荡得五内翻腾,喉头腥甜。
他将血味咽下,翻身跃起,自下而上再度扑向紧那罗,这回却是一口咬住它的肩膀,以锋利的右前爪去划它的前胸,左爪则去撕扯它的关节连接处。
以他对战紧那罗的经验来看,这紧那罗的甲士是个横冲直撞的莽夫,一意杀敌,向来不懂得保护自身要害。自神机营造了蛇形的太极甲摩侯罗伽以来,紧那罗甲士的弱点被掩盖了,给敏王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是如今摩侯罗伽留守平阳,紧那罗孤身深入大遂腹地,竟是打破神机营这对矛与盾的绝佳机会。
不出他所料,紧那罗果然对袭来的尖牙利爪视而不见,直勾勾地出拳刺向睚眦的腹部。紧那罗的关节有尖锐的刺,足以捅穿太极甲外甲,敏王不敢托大,右爪顺势撕裂紧那罗的胸甲,左爪却连忙在紧那罗肩上一踩,借力后跳。
它后爪踩到早已瞄准的岩石上,借着冲力向前弹去,恰似一支强弩,朝紧那罗的灵枢回路冲去。一旦抓住灵枢毁掉,再强的机甲也无异于废铁。
睚眦轻盈地跃起,机甲灵枢在这一瞬间捕捉到头顶的一丝风声。
敏王大惊失色,慌忙俯冲准备落地,但机甲已在空中无处着力,而敌人的另一尊机甲已经挥刀斩断了睚眦的脊背外甲。
睚眦的视窗极速扭转,将第二名敌人收入眼眶。对方同样是黑漆漆的一团淤泥,三头六臂,手中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机关长刀。那把刀正深深地插在睚眦的背后,还在试图深入。
看这体型与足以切断睚眦外甲的力道,竟然也是一尊太极机甲。
这尊机甲的甲士,身手敏捷,出手的时机和角度也十分巧妙,以致于睚眦没能及时捕捉到它的行动。
睚眦的背甲开裂,再往下就是甲士舱,若是任由对方施为,定要机毁人亡。敏王腰部施力,用力翻过上半身来,挥爪打向对方的长刀。铁爪与刀刃擦出刺耳的响声和连串火花,北逢机甲一招未完,下一招却已至,背上多出的两双手臂化成四道虚影,从不同方向挥来,封住了睚眦的全部去路。
要躲开它的刀锋,就只能往后退。然而再退,就要进入紧那罗的攻击范围了。
敏王只能下意识地调用睚眦的全部力量挣扎,甚至用睚眦的尾巴去正面迎击这尊机甲的拳头,不惜以损坏机体的方式挣扎。然而对方只是微不可见地向后仰了一仰,脚下半步都没挪,手上刀锋一转直取睚眦的首级。
若是寻常甲士,遭到睚眦全力挣扎,一定会因为机甲重心过高露出破绽,让敏王趁机逃脱。然而眼前这名甲士却稳如磐石,他并非呆立不动,脚下也随着进攻和防守的转换而不断变换着步伐,却从因重心不稳而未摇晃。
这名甲士的下盘极稳,出手也如行云流水,显然身有一定内力,也通晓武功招数。他游刃有余地破解着敏王的招术,牢牢封死他的全部退路。
敏王忍不住啐了一口:“世上竟然还有傻子在练武。”
他出身皇家,骑射武艺自然不会落下,但既然有上好的灵识,能驾驭太极甲,自然要以锻炼灵识为先,不会把全部心力放在练武上。毕竟在太极机甲搬山填海的威力面前,哪怕是绝世武功也不值一提,战场已经不需要以武艺定胜负,也就没人自找麻烦去练武。
此时双方都持有太极机甲,要比试武功,敏王便渐渐落入下风,左支右绌起来。
甲士以灵识取胜,要在锻炼灵识上花费大量工夫,不可能炼出像这样扎实的武功。至于江湖人士,其武功路数多半以一对一,不适合战场杀敌;自负身有内力的侠客,也往往不屑于使用机甲,且不服从朝廷的命令,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
神机营是从哪找来这么个怪胎?
不容敏王细想,这尊机甲的招式接踵而至,大开大合有如狂风怒浪。敏王难免顾此失彼,三招间被斩断了睚眦的尾巴,虽然趁机后跳退开,却机体一震,失去平衡。
睚眦的脚下一阵踉跄,还未及站稳,就被巨力掀起,直接抛上了半空。
他忘记了,背后还有紧那罗一直伺机而动,此刻紧那罗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它抓了起来。
而那尊不知名的新太极甲,闲庭信步一般,看似随意地横跨一步,手中横刀寒光一闪,拦腰劈中了睚眦庞大的身躯。
这朴实无华的一击看似顺势而为,却灌注了十成真力,由机甲灵识进行了几千倍的放大后,势不可挡。睚眦身在半空,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一击,外甲碎成了两半。
睚眦的甲士舱从外甲中弹出,灵枢与睚眦的千岁冰“眼睛”剥离,甲士舱内的视窗随之暗了下来。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敏王看到窗上映着一只黄金铸就的狻猊,它盘踞在横刀之上,横眉冷目注视着他。
而这只神兽锋利的爪牙,已然将他撕碎。
甲士舱飞出山道,向下坠落,若非有力枢带固定,此刻敏王或许要因为冲击受重伤。但即使眼下安然无恙,下一刻甲士舱也必将坠入洪水之中,被水流淹没。
敏王不愿意坐以待毙,迅速解开了力枢带,拉动发机打开舱门。
失去力枢带的束缚,他立刻被剧烈晃动的甲士舱甩出了舱门,砸在陡峭的石壁上。他拼命用手去够能摸到的所有岩石,但那刀削斧凿的山壁上什么也抓不到,反而是撞上山壁时受到重击,弄得头破血流。
他的手指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露出白骨,剧痛之下再也没有力气攀住石壁。敏王自嘲地笑了笑,无力地向万丈深渊坠落。
流进眼眶的鲜血让他没法睁大眼睛,被染红的视野中,依稀有道颀长的身影踏着山壁,追赶着他坠落的身形奔来。
人怎么可能在这山崖上如履平地地奔跑呢?就算有人能做到,又有谁会拼死来救心如蛇蝎、孤家寡人的敏王?定是死前看到的梦幻泡影罢了。
那幻影紧紧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温热而有力的手掌,将他从奈何桥上拉了回来。
敏王眯起眼睛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冉火都则无甚表情的脸。后者贴在石壁上,腰间缠着绳索,右手死死拉着敏王,他满脸是汗,甚是吃力,却始终没有松开一根手指。
敏王用颤抖的左手伸入衣襟,摸出枚小木牌,举到头顶:“你是要这个罢?拿去,你自由了,本王没有兴趣叫一条杂种狗陪葬。”
冉火都则只需松开拉着他的那只手,夺走木牌,从此再不用做什么奴仆,不用受人羞辱。
但他伸出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握住了敏王的左腕。
敏王沉默了片刻,用嘶哑的声音骂道:“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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