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文之利(2/2)

    有些机巧,崔狻在谢九龄的帐子里经常见到,譬如白天晒晒太阳晚上可以自动吐出热水的浴桶,夏日可以自动吐出冷风的宝扇,会自己行走的几案,当然也包括他那台精彩纷呈的傀儡戏。

    毕竟他们头顶还悬着一批栩栩如生的机甲,除了神鬼之说,他们想不通别的法子来解释这奇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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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师弟想干什么?”崔狻压低声音问道。

    他望着区百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笑笑,“看过师弟开张,我还要去看另一个地方开张,崔将军能陪我一同去么?”

    “华而不实”,昂贵却无用的奇巧淫技,便是世人眼中的机巧。这也是巧术没落至今的重要原因之一。

    区百川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文钱接过来,朝她笑了笑:“多谢惠顾。”

    他们搬着的,竟然只是一台傀儡戏。

    “区某的这家一文堂,每月售卖的第一件机巧,不论机巧本身价值几何,只收取一文钱;如果有人需要修理机巧,但贫困饥寒,无法支付巨额酬金,这家店也只收取一文;另外,若是想要来这里修习巧术,区某也只收取一文的学费。

    崔狻感慨道:“你们师兄弟俩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文堂,这名可不大好听啊,你师弟想干什么?”

    所以就算是崔家、谢家这样富贵熏天的世家贵族,通常也只有十几件机巧。像谢九龄那样堆满一屋子机巧,无非是因为自身也是机关师。

    他摆弄了一下傀儡戏,打开台上的机关,让他们的影子再次投射到楼阁上方:“我只不过带着豫章的巧师一起,制造了一幕更大的傀儡戏,将它投映在豫章城上方,迷惑靖王罢了。

    谢九龄轻摇折扇:“好像是想要开一家店铺,售卖机巧。”

    “我区百川并非说书人口中的神仙英雄,只是一介巧师罢了。但诸位应该看到了,巧师也能做许多事,无论是在沙场上,还是在百姓家中。”

    区百川适时地摘下灵枢带,向看客们一揖:“正是在下。”

    虽然大逢上下巧师无数,但多半只是粗通皮毛,会造些玩具、农具、傀儡戏之流的低阶机巧,除了博人一笑外无甚用处。而且机巧和机甲一样费神费力,又要用到许多稀奇材料,所以价格昂贵,若非大富大贵的人家,要买一件都要倾家荡产。

    这孩子才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朴,浑身脏兮兮的。他的阿娘也荆钗布裙,面色微黑,怎么看都不像是谢九龄会认识的人,应当不是他寻来演戏的同伙。

    有人大着胆子问:“但想来将军出的力还是最多的,毕竟网笼捕鱼、天兵解围,不是寻常巧师能想出来的点子。我一直想问问,将军真的能通鬼神,请天兵相助么?”

    澧兰已经招呼着青年们将傀儡戏包好抬向这名妇人。区百川朝各个方向拱拱手,掷地有声道:“小店一文堂,今日开张。”

    人们的目光立刻都落在区百川身上,后者看向那孩子的母亲,温声道:“娘子可有一文钱?”

    区百川平心静气道:“好不好用,用过了便知。至于价格,请不必忧心。”

    崔狻打心底里不相信区百川能卖出去机巧,但也不好在人家开张的日子说丧气话,只能满面堆笑地看着区百川向人们展示机巧。

    这事长安人尽皆知,当即有人回道:“是怀化将军罢!听说怀化将军凭一人之力,搬山填海,弄来了成吨的鱼虾给豫章人吃,还招来天兵天将与靖王鏖战。”

    区百川示意青年们抬着傀儡戏展示一圈,轻描淡写道:“所谓神兵天降,就是这台傀儡戏罢了。通过镜子的多次反光,最终将这些傀儡放大无数倍的影子打在楼阁上放的幕布中,就成了这副样子。”

    整条街道一时鸦雀无声,看行人们的神色,显然是没人敢相信这种天大的好事。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孩子脆生生道:“阿娘,我要那个会打架的箱子!”

    “怎么会,那这些是什么?”有人指着空中的机甲问。

    他还是未及弱冠的少年形容,惹得人们一阵惊叹,不敢相信竟是一个毛头小子,独自守卫豫章城。区百川顺水推舟道:“各位谬赞,其实守卫豫章,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全城巧师工匠合力而为。凭我自己的力量,万万不足。”

    “有是有,但是区先生真的要用一文钱,把机巧卖给小女子?”那妇人半信半疑地掏出一文钱,递给区百川。

    “售卖机巧?不就跟走街串巷的贫寒巧师一样了么?”崔狻挠挠后脑,“放着大将军不做,何必辛苦行商?再说了,高阶机巧这种东西价格昂贵,又不是很实用,贫寒百姓通常买不起。”

    但没一会儿,就有人提出和崔狻一样的疑问:“区将军是要卖这些机巧么?可是我们用不上这么复杂的机关,也买不起啊。”

    “难道这座楼的主人,就是区将军么?”

    区百川手一挥,空中的影像便突然收缩扭曲,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与此同时,有几个容貌平凡的青年,合力搬着一只大箱子从楼中走出来。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铜鹤就振翅飞上楼顶,衔住楼顶火红的绸花向旁侧一扯,绸花随之散开,露出其后的匾额。

    区百川却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我并不能通鬼神,也不信鬼神之说,豫章前线浴血奋战的是豫章刺史和城中将士,我不过是伪造了一副城中满是行人和机甲的景象,拖延住了靖王攻城的时间,争取时间让百姓避难。”

    眼前这傀儡戏的舞台上,赫然排列着无数一指长的傀儡,都做成两仪机甲摩利支天与散脂大将的样子,虽然十分微小,但细节俱在,活灵活现。舞台六面都镶嵌着许多形状怪异的镜子碎片。

    而且说到底,人没有机巧也能活下去,机巧只是让人活得更惬意一些。像谢九龄那样冬天不能冻着,夏天不能热着,茶水吃食必须新鲜的人,才会需要在家中放置机巧。

    谢九龄沉吟片刻,轻声道:“或许这就是他的大道罢。”

    此言一出,在场的万千百姓都屏气凝神,静静等着区百川给出回答。

    这种傀儡戏在路边十分常见,许多穷困潦倒的巧师都以此谋生。它不过是半人高的粗糙舞台,台上安置着会唱会跳的机关傀儡,重复出演着固定的戏码。

    那匾额只写了三个大字:一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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