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折纸飞鸟(1/1)
谢九龄放下手里折的纸,倾过身来亲了他一下。崔狻得了便宜卖乖:“这就完了?”
“战事正紧,军中没有多余的银饷,没什么可赏的。”谢九龄眨了眨眼,“还请崔将军用这个将就下罢。”
崔狻挑起一边眉毛:“没有多余的银子,谢将军就以 色 来抵?”
“怎么,不合崔将军的意?”谢九龄的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脸颊,在他嘴角点了几下。
崔狻板着脸道:“姑且迁就你一回,这奖赏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不过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认为赏得有点少么?”
谢九龄靠回枕上,拾起折了一半的纸,幽幽道:“又要美 色 抵债,又嫌我姿色不足。看来崔将军在战场上对靖王说的话不全是假的,大逢第一美人的姿容确实打动了你的心。
“看来要让崔将军满意,只有把平阳郡主赏给你了。”他吹了口气,随手一抛,手上折的那纸鹤便鼓动双翼,朝房梁飞了过去,“东飞伯劳西飞燕,缘尽于此。”
崔狻顾不上思考折纸怎么会飞,愕然地伸手拉他:“怎么扯到平阳郡主去了?”
谢九龄拨开他的手,自己掀开衾被,起身下榻,悲悯地看了看他:“我知道,崔将军心里向往着建功立业,更向往着娶妻生子,我不会怨你的。今日之后,这段孽缘就如晨间朝露,随日出而消散,崔将军不必记挂。”
“谢长生!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崔狻霍地站起身来。
谢九龄却一反常态地钻着牛角尖:“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是同僚,也是同袍。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是子狩你手中的剑,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为你所用。哪怕……”
他忽地举起袖子遮住脸,双肩微颤,似是想要掩饰哭泣。崔狻茫然无措道:“谢长生,你怎么会这样胡思乱想?你不是最会揣摩人心么,怎么随口开个玩笑,你倒误解成这个样子?”他顿了一顿,狐疑道,“你是不是在耍我?”
谢九龄固执地遮着脸,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我懂的,你在梅园就对我说过。你本就不是断袖,一直想着娶亲生子安稳终老。我们同为男子,不能成亲,在你心里从来不是长久的情缘。”
“长生,你别吓我成么?我和你说过,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崔狻低声下气道。
“我不吓唬你……我成全你……”谢九龄断断续续道,“我……这就叫人把平阳郡主请来,为你们上书圣人请求赐婚。”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到门边,推开房门唤道:“来人——”
崔狻一把捂住他的嘴:“珠郎!你胡闹什么?”
可惜他终究没有快得过谢九龄的呼声,沅芷手持扫帚从院门外跑来:“郎君,何事?”
他闯进院的时候,正好目睹崔狻掐着谢九龄的下巴不让他出声,连 拖 带 抱地往房门内带去,仿佛正要杀人害命,吓得连扫帚都砸在了地上。崔狻对他使了个眼色,厉声道:“我和你家郎君的私事,出去!”
谢九龄挣扎了两下就不动弹了,崔狻生怕当真把他憋死,连忙松开手。乘着这个间隙,谢九龄连忙说道:“沅芷,别怕。去取军中账册来,放在门外我自会取。”
沅芷松了口气,慌不迭溜了。
崔狻一怔:“你说什么?”
谢九龄挂在他臂弯中,好整以暇道:“我叫沅芷取账册来啊。总不会真请平阳郡主来,给子狩说媒罢。”
他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别说眼泪,连眼圈都没红。什么双肩颤抖、语音哽咽,分明都是在憋笑。崔狻顿时火冒三丈:“我就知道你是耍我!”
“那小狮子怎么还上当呢?”谢九龄像逗猫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颌,“多叫两声珠郎听听?”
崔狻受他戏弄,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恶声恶气道:“你给我等着!”
谢九龄委屈道:“你打我。”
崔狻本来不想理他,但余光瞥到,他手背果然红了一片,由不禁懊悔起来。
忘别的什么不好,偏偏忘了小祖宗是个瓷人儿,碰一下就碎。
谢九龄耍他,他打谢九龄,两相抵消也不好再恶形恶状,崔狻只好放缓语气:“回屋去,我给你上点药。”
他回屋找了跌打伤药给谢九龄抹上,小心吹了吹:“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你的身体毕竟和他人不同。”
“已经不疼了。”谢九龄含笑道,“有子狩这味灵丹妙药,无论什么病痛,都会不治而愈。”
“你有空事后甜言蜜语,不如先少耍我玩。”崔狻哼道,“你要看账册作什么?这些杂事一直是萧子深在管,他在南线未归,你自己看也看不出个名堂。”
“我只想大致了解一下神机材料的储备——为了它。”
一只纸鹤应声而落,恰恰落在他掌中。它由较硬的纸张折成,体型也比一般纸鹤大得多,崔狻一眼看上去,它的头颈与腹部都结构复杂,看上去就眼晕得很。
“我刚才忘了问,它怎么自己会飞?”
谢九龄笑了笑,扯动纸鹤的尾巴,后者立刻鼓动翅膀,再次飞了起来。它飞得并不太高,也不甚远,但终究是飞了起来。
“和朱雀对战时,我粗略检验了朱雀的结构。它为何会飞,已经有了些眉目。”
崔狻恍然大悟:“你想看看,有没有富裕的材料,能造一台机关来进行飞行试验。”
“师祖造得出,没道理我造不出。”谢九龄气定神闲道,“安阳之役,靖王之所以单骑逃脱,除去安王年老体衰的缘故,还有营中没有飞行机甲之过。当世能够远距离飞行的机甲唯有朱雀,青龙和青蚨的主要移动方式依旧是跳跃。”
“我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一旦朱雀逃离战场,没有任何人能及时追击。与朱雀最终对决之时,只怕空中机甲的空缺不得不想办法解决。”
谢九龄以手托腮,翻着账册:“可是这一年来,神机营确实已经耗费巨资。上次在豫章,为了弥补粮草的亏空,还不得不敲诈富户士绅。若要修造新机甲,木材、矿石、饷银不足是个大问题。”
“听你的口气,是打算直接造太极机甲?”崔狻把温茶的机巧打开,让它将新打的井水煮沸。
“这尊新的飞行机甲,很有可能需要孤身追击朱雀。如果只是两仪机甲,没有送死已是万幸,遑论捕捉朱雀?”谢九龄叹了口气,“但若是建太极甲,和紧那罗一样,至少需要黄金三百万两。目前营中军饷,也只剩余将将三百万两。”
崔狻眼看泉水煮沸,从炉子下面取出茶叶罐:“这三百万两也不能全部花光,还要填补粮草兵需之用。”他无意间往罐底一瞥,惊道,“你最喜欢的明前茶快要喝完了。去东郡的时候要不要采买一些?”
谢九龄被他阿耶惯得,喝习惯了东、南郡岁贡内廷的上品茶叶,稍微次一等都难入其法眼。单说这东郡的龙井,就必得是西湖畔生长的茶树,清明前着女郎妙手采下,取一旗一枪的芽尖,方肯入口。
连着数月征战在外,从谢府带出来的茶点都快见底,此时再托谢太傅从长安寄来,来不及解燃眉之急。好在东郡就在眼前,桂城的茶商们手中或许还有些上等的存货。
谢九龄蹙眉阅览账册,随口说道:“也好。”
崔狻这才放心地将茶叶倒入沸水,盖上壶盖:“那我一会儿从文书那儿支三百两银子。”
谢九龄猛地抬起头来:“多少?”
“三百两银子。”崔狻随口说道,“上等明前茶珍贵不易得,这些银子也不知够不够买一斤。”
谢九龄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必买了,仅存的那些茶叶,省着些喝。”
“剩下的可不够煮两壶了。”崔狻挑眉,“上次在剑南道,没有好茶,你宁可渴一天不饮水,别以为我已经忘了。”
谢九龄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将帅当为兵士之表率,如今饷银不足,却要修造太极甲,我们更该以身作则厉行节俭。以后吃穿住行都可以少讲究些,今晚饭菜就可以先撤一道,一荤两素即可。”
“得了罢,要是让谢太傅知道我饿着他家珠郎了,非得亲自杀过来把我宰了,给你加餐不可。”崔狻放下茶匙,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就怕我皮糙肉厚,硌了你的牙。”
谢九龄忍俊不禁:“虽然自小吃惯山珍海味,偏巧还没尝过狮子肉的滋味。不如你先让我咬一口试试?”
崔狻将胳膊伸到他面前:“请。”
谢九龄不轻不重咬了他一小口,留下浅浅的牙印,抬起头来笑吟吟道:“尚可,有狮子肉了,再来两个素菜即可。”
“你不用这么节省,营中粮草尚足半月之用,而且圣人还快会着人押运新的粮草来。”崔狻将煮沸的茶水滤进杯中,附到他耳边说道,“离京之前,我从祖父府上顺手带了点金银细软出来,太傅怕你吃苦也托人赠予我不少银钱。你我的吃穿用度都是从这些里出的,与营中公账无干,你就放心享受罢。
“所以谢将军今晚吃点什么?等我巡逻回来,亲自下厨。”
谢九龄想了想,含笑道:“来道红烧狮子头罢。”
崔狻阴阳怪气道:“哟,谢将军,您点的这道菜可不便宜,现在军饷紧张,估计您付不起菜钱。不如您先赊账,今晚我再讨这笔钱。”
谢九龄正要张口回答,沅芷忽地在窗外喊道:“谢将军,崔将军,朝中有旨,命专人押送半年的粮草军饷到四处军营,顺便劳军。接到信的时候,使者已经出发,先至陇州,三日之内便可抵达崤关。”
崔狻啧了一声,谢九龄拊掌笑道:“好一阵及时雨,崔将军,看来我又有银钱付账了。咱们这就返回崤关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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