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献宝(2/2)
那掌事有些犹豫不决，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恐怕不大好吧，守司大人是洛十城来的尊客，若是护卫不严，夜半出了差池，小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透过这抹白，思绪又牵扯至当时。
大漠辰时与入夜气温最是低，肆意寒风袭来，引出瑟瑟嗟叹，抬头便是漫天繁星，倒扣的天河被一条玉带银河划开，缓缓流泻温和与畅意。
……
天，确实翻脸极快，白日灼灼万里，入夜凉浸骨髓，有怪人雪中送炭，自是接受美意，便搭上披肩，顿时暖意万分。
就听她用外族语与身侧仆从交谈，然后递到她手中一厚实白色披肩，沐守音与她其实还有几步距离，算不得真得离得近，可她就随意扔来那白色披肩，沐守音只好接住。先不说自己一声咳嗽被人听去，这女子率性而为的动作也叫人尴尬更浓重几分。
轻飘飘一句，沐守音未探到音源，停了步伐，四处张望。
就跟着掌事行至一寝殿门前。
殊不知殿内沐浴之地还守有四位婢女，见她踱来，皆都跪下相迎，齐齐一句“小人伺候守司大人更衣”
沐守音向他微躬身子作揖，低头轻嗅才觉自己一身酒气，好恼。
……
而领头的掌事和身后将兵听得这声色，皆都屈膝跪下，静静候着，也不语，默默间尽是让她尴尬。
……
这四个婢女听了面面相觑，都生了恐惧，便只得起身，哈腰出去了。
……
其实她的醉意也已上浮，幸亏面上丝纱，阻隔了晕红的面颊。
“沐守音谢过领主珹”
“您可是冷？”
她遣散随从武将，跟着一位掌事打扮的人踱去寝殿，身后是一大串黑甲将兵，金属铠甲碰撞的刺耳声，不免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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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来者何人，只得恭敬地作揖。
疲乏身子早就期盼一夜好梦。
走近，一头乌黑长发，几缕眷恋在肩上搭着，其余皆作一眼瀑布，直直垂下，在晚风中摇曳，轻敲腰际。在中土，宫中女子皆都绾着样式不一的发式，而这女子这般的随性令其长发垂下，飘逸且够飒。
“看这阵仗，也晓得是远方来的尊贵客人了，莫要冻着，怪此地招待不周”她笑语吟吟，带半分戏谑。
若说她常年孤僻惯了，好像也不确切，宫中宴席，纷繁复杂的各种节日，都必须出席，倒也不厌恶，只是平素最不喜亲近人，在降府内，也仅是前堂安插许多兵士，她居于内室，所以遣散丫头，空无一人，才得落下安宁。更不要说肌肤之亲，内心生上一阵眩晕，第一个念头便是，好脏。
“让看守都撤走吧”沐守音见大殿门前立有四名将兵，自己极是不喜欢休憩之地还有旁人的存在。
沐守音无意与他解释过多，推门进殿仍是重复一句“都撤走”
褪去衣物，浸泡在特质的药浴中，药味虽然浓郁，可水中已细致的浸入了许多浮世花，浮世花奇香，助人安眠宁气，这药味也就朦胧的仅剩薄薄一层，手挥之则去。不免想到领主珹今日提起，说是练功之人，注重元神丰盈，这药物金贵，能助人运气吐纳，算作有极好的养神作用。
礼乐齐齐环伺耳边，觥筹交错间才是时间如梭，转眼已是戌时末，就见殿外黑得紧。
“谢谢您好意，敢问名姓？”沐守音虽无意做多的停留，但也只想周全礼节，旋即对着那道如风背影询问。
便是再不回头。
此刻大风卷过，撩起沐守音遮挡用的丝纱，顺平它的同时就见那女子回头，有些奇怪，沐守音与她离得更远几步，分明看的不真切，却又觉得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淡且快。
终得一人闲静。
“时辰也是不早了，不如让我早早安置音大人，此夜好好休整，明日待我安排些许助兴节目，聊表地主之谊才是好”
……
领主珹还算作对来使体贴，或许仅是急不可耐要对黑色石头付诸心血，从那石头在他手中起，他就一门心思全然系在上边。
这人逍遥得很。
在雾气中，视线四处打量，斜侧一面屏风，用来隔绝沐浴的浴桶，屏风上用各色丝线绣了猛虎，这才从颜色可观这虎全白，浑然一体，周身散发寒气，咄咄逼人，虎眼是用蓝色的丝线绣上的，才会觉得这虎凶煞归凶煞，气宇轩昂也是其余万兽所不能排比。白虎是寒地图腾，自然多娟绣于各种物事上。
又扫过搭置衣物的紫檀木架，就在方才，才从一怪异女子那儿得来的白色披肩，安稳悬在晾架上。
沐守音不觉自己在回忆中俨然噙着一抹淡笑，也不觉面容红晕几分。沐浴只觉雾气缭绕，哪分的清，辩得明白什么东西。
沐守音睨眼，锁了眉，一阵头疼。
“钰儿，回了，闲逛一天未免太无趣，身子乏得紧”转瞬一摆手，脚下轻盈，大步流星之态不像个端庄女子。离她最近侧的仆人忙着应答，也跟着她身后欲要快步行去。
“名号么……你我往后形如陌人，听来作甚，浪费心思”
长廊左侧的黑暗显出几道身影，最前边的身形纤细，盈盈修长，一身素白内里，外搭月牙银色狐裘，她也戴着面纱，靠着左右掌灯的闪烁烛光，只见那女子一双瑞凤眼，瞳孔三分之一被上眼睑遮住，极致慵懒，略略显露缱绻，而眼波其间流转光辉，似烛火跳动，惑人，深邃。
……
……
……
许是方才太安静，沐守音轻微的咳嗽被眼前人听了去吧。
“全都退下吧，再也不许进来，辰时敲门提醒时刻便是”沐守音仍旧不放心，转而补充“若是违背意愿，休怪我无情。”
回首才知，这女子虽是面纱遮掩，哪里遮挡得住那撼世容颜呢？仅那一双瑞凤之眼，勾魂夺魄也言辞恰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