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寒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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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如此木然,殊不知她身上浑然天成的逍遥自在,留在沐守音心中如一抹朱砂红,散不尽,隐约显现,挠人心魄又触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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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症。这是出水后头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字眼,回想今夜早些时辰的接触中,难怪她手掌如此冰冷,入了这个寒冰一样的溶洞,只怕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吧,女人这般寒凉,来时也不忘为她带了厚厚的大氅,天地间像她这个痴儿般的人,为别人着想竟然浑然忘记自己。
她不言语,面上冷着,推了沐守音一把,这才放开她,自觉挪到了床尾侧坐。
“你今夜一系列动作,领主珹当真不罚你?”起先以为她受尽恩泽,定是深宫中如褒姒一般的宠妃,行事才敢胆大妄为,现在想起来,未免太过。那颗魑漓暗珠,领主珹在意得紧,女人和宝物,领主珹应该掂量得清楚分量的。
她走到一方木桌前入座,手持一只狼毫,砚里沾墨,提笔于一张宣纸上书写。坐的端正笔直,丝毫不带方才病态中的娇弱。
沐守音心想,我不该看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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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沐守音不语,神色复杂,女人摸下床,拧了拧发末,还嘀嗒着小水滴,“过去多少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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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一刻的回答,却让沐守音好失落。
只听她似乎遮隐着因难受而发出的轻微低吟,她显得十分憔悴虚弱,好歹在昏迷中逐渐苏醒。沐守音脑中胀乎乎的,忙转移了目光,替她掖好被子,静静守在床榻一侧。
而安危在她眼中,果真算不得第一要紧的事务吗?才将苏醒,就急着要寻身外之物。
“快来送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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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沐守音出言,这谜一般的人物。
正要起身再加一次炭火时,迷迷糊糊着,听见女子呓语“冷……冷……”她言语颤巍,哆哆嗦嗦像个小女孩做了噩梦,哪是平素那道逍遥飞扬的身影。
“大概半刻钟”
……
“你磨蹭哪般?”
沐守音不再问自己这般种种究竟为何,一切缘由,身随心动。
这般如此,不知道走过多长时间,火光中,女人的褐色眸子终于挑开了沉重的眼睑,虚弱中带几分楚楚动人,落在沐守音的视线。
是心疼的。不免一丝叹息,向床头那边靠了靠,轻轻揽起她的身子,连同被褥将她裹入,放入怀抱,她死死攥了沐守音的衣襟,只好移了左手轻轻搭在女人肚腹上,作势抱她更紧,将自身热度传递。
原来一切皆在女人的算计中,她今夜早就打定主意要远走,所以不在乎暴露自己,为沐守音放了监牢中的人。而她也是女人算计中小小一枚棋子吗?正因替她放人,她定是要感恩,所以才借此让她替自己取出那个小盒。
“你当时昏迷了,掉到水中……”面上必定燃作火烧云,沐守音又解释“我不是故意看你的……你的面纱,在水中……”
沐守音自觉她令人困惑,这个情况也不敢多问,递去那个檀木小盒。
怀中的纤细身段,终于开始温热,不知怎么,女子吐露的热气,让沐守音心头一阵焦虑,不知担忧什么。女人又将手伸过来了些,扣在她的肩胛,甚至还在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缓慢描摹,只是不愿放手。
“什么?你要走了?要到何方?”
沐守音心觉徒然,自以为与她联系的一切,镜花水月罢。
……
“我要走了,那个笨蛋么……定然寻我不到,心中即便抱着什么怨念,一并消散的好,省的揪心”她笑,又是无所谓的语气。
女人折起宣纸,四四方方妥帖收进怀中,便起身,推门回望她“是,我要走了,地方么,秘密”
便一个飞身,在附近寻到一座闲置的殿宇,放她到殿内的床榻,裹在厚厚被衾中,焦急燃了炭火生热,又寻到漆花青铜盆和一方丝帕,替她轻轻擦拭脸上的水渍,细细动作间,沐守音这才有心思端详了面前女子——瑕白面颊上一双紧闭瑞凤眼,肤如凝脂透白,火光辉映中,在上面还浮出淡淡光泽,笔直挺翘的鼻梁从双眼之间贯穿,鼻尖点缀一颗朱砂小痣,山根拔起恰好弧度,绵延至唇沟,略饰血色的唇抿作一条细线,那眉毛即便不去打理描摹,也生的如神来之笔,不淡不浓,顺从的朝一个方向排布,熠熠神采。
女人似是不在乎,摊了手“东西呢”
她掂了掂,满意,斜勾一侧唇角,面容浮上一二梨涡。
二人目光对视,女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惆怅,是留给她的吗?
“还冷吗?”
要是沐守音能早先发现她的寒冷,或许很早就已经发现了,却无所作为,她意外坠水,沐守音有不可分割的内疚。将她横抱起来,才觉她轻的厉害,虽不似鸿毛那般夸张,以她高挑的身形断不该这般轻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