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这不是会生气吗(1/1)

    第二天清晨,冬粟木着脸起床,拿起预备换洗的睡衣,拉开房门将布料精准地扔到门前的仓鼠身上,趁它没来得及挣脱一把按住,轻轻松松地关了机。

    冬粟一鼓作气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分钟——经过昨晚的糟糕经历之后,他对仓鼠的怨念已经盖过了忌惮,自始至终内心古井无波,脸上面无表情。

    和女仆长一同将仓鼠放回仓库后,冬粟坐回他之前最中意的沙发,打开墙幕播放之前没有放完的那部电影,然后在紧张的背景音中……持续走神。

    说实话,他推测不出温连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一个亲信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陌生人,检察官大人最开始的冷淡态度是意料之中的,冬粟从未因此感觉挫败,他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连对冬粟的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言行介于放下心防和开始信任之间——

    一方面这人不向冬粟掩饰他已经没有omega接触障碍这一事实,另一方面他也不打算跟冬粟有过多交流。

    仔细回想起来,这个月来寥寥无几的对话几乎全都由冬粟开头,温连鲜少主动开口……除了对冬粟加以调侃的时候。

    这又是冬粟摸不清的一个点。一般来说,调侃和玩笑只有在彼此足够熟悉时才不会产生误解,冬粟算得上这里的陌生人,温连又是以风度著称的精英Alpha,这种小事应该心知肚明。那么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揶揄冬粟呢?

    回忆温连调侃他的口气,冬粟有些羞耻,但同时也再次认识到这些话里只有恶趣味,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恶意。

    这算是个好的现象,毕竟调侃一定是建立在温连有关注到他的基础上。现在关键点在于这种“关注”究竟是冬粟需要的那一种,还是仅仅对于食量惊人、偶尔作出奇怪举止的残缺omega的好奇心。

    倘若代入父亲的视角,那么结论大概率是后者,甚至更糟。不甘心的冬粟试图代入温连本人去思考,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头绪。

    ……没有办法的事情,真实的温连和他之前想象的太不一样了。冬粟不得不承认,过往积累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

    当天晚上接到温连晚些到家的消息,冬粟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餐便回了房间,带着两天没睡好的疲惫很快入眠了。

    三小时后,一辆私家车停到了大门口,温连同许久没有来访的曾叔一同下车,对前来迎接的女仆长道了声“辛苦”。

    “既然接替人选已经确定,请您最近好好放松休息,以便迎接之后的跨星交流。”客厅中,曾叔同女仆长交谈过后,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温连恭敬道,“记录显示您这段时间都没有接受过减压疏导,需要我安排一下明天和心理医生见面吗?”

    正靠在沙发边上,单手按揉鼻梁两侧的温连闻言一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女仆长问道:“他睡了吗?”

    曾叔和女仆长同时愣了一下,后者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晚饭后回房间就没出来过,应该已经睡着了。”

    温连点点头,随即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他愿意起来吃宵夜吗?”

    “……少爷?”曾叔忍不住疑惑道。温连这才回过神来,话锋一转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不用安排医生,曾叔。”停了两秒之后,他补充道:“我没有问题。”

    曾叔颇有些不解,犹豫着回了一句“好的”。

    冬粟完全错过了曾叔的来访,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充足的睡眠让他心情明朗了许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洗漱完毕,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经过客厅后,他走进餐厅,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早。”温连放下咖啡杯看了过来。

    “……早上好。”冬粟慢半拍答道,随后磨磨蹭蹭地靠近了桌边。坐下的一瞬间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今日天气晴朗,不是什么不能出行的日子。

    今天也不是节假日啊,温连怎么还在家?

    温连应该已经用完早餐,面前只剩下一杯咖啡。他也没有在处理工作,而是就那么悠闲地坐在对面,专注地望着冬粟的方向。

    被注目礼干扰得浑身不适的冬粟勉强吃完了第二块三明治,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先生,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那我吃快一点?”

    “不用。”不料温连几乎秒答,“没有。”他说,“你慢慢吃。”

    “……”冬粟费解地喝了一口牛奶。

    整个早餐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冬粟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低头专心擦手的时候,恍惚听到对面传来一句低低的“减压”,然而当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询问,温连却摇摇头,反问他:“不吃了?”

    冬粟有些糊涂地回答:“不吃了,否则中午吃不下了啊。”

    “好。”温连起身,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中午见。”

    中午……看来这人确实调休了。

    冬粟目送他离开餐厅,越发感到不解:温连已经知道仓鼠被收起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改变习惯,下楼用餐呢?

    这么怀疑着,他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猜想的那两个可能性,并开始缓缓倾向于“温连也许只是单纯想和自己一起吃饭”。

    人一旦有了什么猜想,便容易给眼前发生的一切以符合猜想的合理解释。于是午餐时间,冬粟在温连的注视中,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心也随之摇摆不定,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先生,您看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温连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盯久了,移开视线几秒后,他突然低声笑笑,重新看向冬粟,“你有没有想过,拥有和你一样——”他看着那些餐盘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说更合适,“‘能力’的人,其实不少?”

    冬粟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温连见状,继续告诉他:“医生告诉我,像你这样消化系统功能特别的人,在视频网站十分活跃。他们上传用餐视频,给予观看者减压、治愈的体验而受到欢迎。其中将此当作职业的人也不在少数。”

    “……啊?”冬粟被他这串话讲得有点懵,发出了呆滞的单音节。

    “我当时觉得无法理解,但是现在,”温连继续说,“不得不承认这种职业的存在是有其道理的。”

    也就是说——冬粟慢慢回过味来——温连之所以陪他吃饭,是从看他吃东西这件事里,得到了减压和治愈……?

    他的心情瞬间下跌,为了不让温连看出来,冬粟提起精神请温连给他看看类似的视频,温连没有拒绝。

    看完一个视频之后,他默默地还回了终端。哪里看得出什么减压和治愈?冬粟有点不明白,他只是觉得看了会饿而已。

    本想借看视频的时间调整一下心态,冬粟最终却没有开心起来。他装作兴致浓厚地评价说有趣,随后继续慢吞吞地解决盘中的餐食。

    然而对面的温连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不高兴?”

    “!”冬粟心里打了个突,故作莫名地抬头:“没有啊。”

    “跟你说这些只是分享,没有指导的意思。”温连却无视他的否认,继续说着。

    冬粟没明白这句话,他下意识先“嗯?”了一声,然后凭着直觉补充:“真没有,我没什么想法。”

    “……”温连和冬粟对视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我刚刚真的是让你录视频的意思,你也‘没什么想法’?”

    “当然。为什么会有呢?”冬粟有些意外。

    “可你看视频时表情冷淡,明显不感兴趣。”温连盯着他。

    “嗯……”冬粟被这个气氛带得有些莫名紧张,他思考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但是这个并没有关系不是吗?我又没有尝试过,说不定试过会觉得不错呢?再说……人不一定非要做喜欢的事情啊。”

    “被别人突兀地要求用羞于展露的特殊‘能力’,去做一件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你却觉得没什么问题。”温连往后靠在椅背,意有所指似的总结道。

    “……”冬粟总觉得这么说有点怪怪的,但分开看每一个点都确实是事实。实在想不出反驳的句子,他索性作罢,开始埋头解决最后一份餐点。

    吃完东西,冬粟本以为今天莫名其妙的讨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温连却在他提出离开之前,突然开口说话。

    “我一直觉得好奇,你们吃了东西之后是什么样。”他看着冬粟的眼睛说,“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看你的肚子吗?”

    “……”冬粟一怔,随即反射性地挡住了肚子,一股羞耻感伴随着被冒犯的火气腾地浮上脸颊。

    然而,正当他噎到失语,暂时想不出应对方案的时候,对面冒犯他的人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会生气吗?”温连状似惊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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