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年二九?大雪(2/2)

    会所外的雪还在下,早晨清扫的道路如今又白茫茫的了,无数车轮压出深深浅浅的黑印,沈垣走出会所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报时的钟刚好敲在最后一下。

    他们一前一后,不发一言。

    “那些货怎么办?”有人小声问了。

    沈垣轻轻摇了摇头,手捏成拳挡在脸前咳嗽了一声——过于甜腻的香水味太呛了。

    走过他们面前时,沈垣的外套掀起了一股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两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从脑门往下淌,嘴里话都说不出了,哪还记得忘了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门口跑。

    圈内圈外谁不知道,陈氏金贵的小少爷公然出柜,娱乐版头条登了又登,早已不是稀罕事——若非攀上了他,沈垣又怎么坐得稳黑啤酒会所的老板。

    听着他话里的冷嘲,陈禹无所谓的眨了眨眼,手却毫不留情地拿开了:“你可真是个渣男。”

    “沈哥——”陈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外面天寒地冻,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外套,挡风的大衣不知道被他厮混时落在哪儿了,骚包的酒红色衬衣开了两粒扣,锁骨上被拓有几点殷红的印子。

    随着他话音刚落,昂贵的跑车轰鸣而至,在雪地里碾出几道乌黑的辙,车灯打在雪地里,极晃眼睛,它张牙舞爪地来,却温顺地在主人面前低下头颅。

    沈垣长了张不错的脸,不过分的英俊,漂亮都及时地敛着,偶尔轻轻勾起嘴角,就能平白让人生出亲近感,只是他不怎么笑,甚至从不肯缓和自己的表情,永远摆出一副漠然的神情,将双眼藏在眉弓下的阴影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让人看了忍不住胆寒。

    那人毕恭毕敬的答了句是。

    “......你那么憎恨那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陈禹的嗓子里像裹了半捧沙子,又沙又哑,这些文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毫无美感可言。

    刚坐进车里,暖气就一拥而上地裹住了他们,片刻不停地将外面钻进来的寒气驱散。

    忽然他转过头,从旁边的位子上拿了一本书,拿在手里掂了掂,那动作就像商贩在掂量商品的价格。

    沈垣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桌面,接过长衫和外套一齐披在身上:“让老龟取走,他会处理。”

    这时,最初在门口见到的孙老板正左右开弓,搂着两个水蛇一般的姑娘从沈垣身侧经过,并冲他展露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而陈禹喝了不少酒,看他绯红的双颊和通身的酒气就知道,但他不像沈垣坐得那么工整,本来就不算大的后排空间一下子被他塞满了,他头抵着车窗,双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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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送陈少回去。”等陈禹坐上车后,沈垣才钻进副驾驶。

    见人远去,沈垣抬了抬眼皮,从陈禹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你怎么出来了?”

    “醒了就滚。”沈垣从他们手上踩过,末了,一人踹了一脚。

    有认识的在一旁说:“没找着,昨天请假回家之后就没回来了。”

    “哈哈,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大概笃定沈垣不会参加这活场动,没多说废话,男人就笑呵呵地搂着姑娘们离开了。

    陈禹冲前方抬了抬下巴:“不用,我已经叫了。”

    “大家都是朋友,少说点抹不开面儿的话吧。”沈垣掸了掸衣领,想把陈禹沾上的香水味拍散,“钥匙给我,我叫人把车开过来。”

    沈垣靠在座椅上,两手交叠在胸前,头微微侧着,双眼紧闭,偶尔随着车子的停驶稍微晃动一下,好像没什么能叫醒他,就连周身的空气都缓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新手司机”抓着方向盘,越来越顺手,渐渐提了速。

    沈垣微微偏了偏头,躲了过去:“我也只是你的男伴,陈少爷。”

    陈禹闻言一笑,伸手抚上他的脖颈,指腹打着圈圈,手臂微屈,身子却毫无贴近之意:“沈哥,你可是我的男伴。”

    好一副肉香四溢的画面。

    小白脸而已。

    “是。”

    “不不不,我只会吃喝玩乐,这玩意儿我可看不懂。”陈禹深知他这语气是生气的前兆,忙不迭否认,并把书放回原位。

    沈垣扫了一圈房里的人:“阿海呢?”

    “等等,带上他。”沈垣站在桌子和沙发之间毫无挪动的意思,原本狭窄的过道已经是满满当当了,他又将长腿一横,堪堪拦在两人脑袋前,用眼神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团......人。

    那语气太冷,叫人听了毛骨悚然,似乎又联想起了之前的那一脚,两人只好扭头爬向角落里的烂鱼,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小沈总,去我那坐坐?”孙老板客套了一句。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男人腻在温香软玉的女人乡里,暗自鄙夷。

    “我不知道你还有读书的爱好。”沈垣凉凉地开口,眼睛却依旧闭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这辆白色的车仿佛和雪地融作了一体,它贴地而行,呼啸而过,雪花从车轮下死里逃生,再次绽放,很快就落进了新的夜色。

    “找。”沈垣冷冰冰地说了一个字,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总,陈少。”开车的年轻人是个被临时抓来当代驾的服务员,头一次开这么贵的车,手心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两个人的表情都逐渐变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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