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大雪(九)(2/2)
孙覆洲瞪他:“这是你踩我的理由?大哥,我们这是擂台上,有规则的!”
沈垣回过神来:“嗯,你继续。”
而被暗中冠以“畜牲”之名的沈垣,早已趁着夜色钻进了一台靠墙停着的越野车里,车内暖黄色的车顶灯总算驱赶了些想趁车门打开的瞬间溜进来的冷空气。
不过这不妨碍他输给沈垣,
两个人似乎是头一次这么和睦的聊天,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甚至谁也没意识到这件事出现在他们身上是多么的……不自然。
他还真没怎么处理过——他只负责带队逮人,人抓回来就让刘承凛挨个谈话。
孙覆洲活动着解开束缚后的双手,攥紧又摊开:“看起来你那个店赚的不少,干嘛停业?”
沈垣低着头,两颊紧了紧,随后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没什么,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垣意义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这副嘴脸落在孙覆洲眼里,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看着他缩在地上,沈垣直起腰,用拳套蹭了蹭隐隐作疼的脸颊,即便没镜子,他也能感觉到似乎是肿了。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沈垣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嘲讽:“真怂。”
沈垣借着玻璃的倒影端详了一眼自己嘴边的伤,已经变成一块紫红色的肿块。
“你不上网吗?”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沈垣斟酌片刻后说,“尸体照片虽然被你们删干净了,但是讨论这个案子的人可不少,甚至有人在网上整理了不少线索,其中就有提到他来过我的会所。”
他们上午才得到的消息,还没捂热乎,居然就已经抛给大众了。
虽说这是一套歪理,但乍一听还是挺唬人的,说不定某些小年轻听了,还会趋之若鹜地将其奉为真理。
“不会,至少现在我和他还是一伙的。”沈垣并不意外他的回应,“你先按我说的做,有什么变动……再说吧。”
孙覆洲听完一皱眉:“……什么意思?”
他似乎早就预知了这一结果,也不较劲,转身向马路的方向走去,不多会儿,背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弥留的脚印都分辨不出了。
孙覆洲见状也立马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站稳,脚上的筋络就蓦地抽痛,孙覆洲只得双手撑在擂台一角,脚趾蜷起,心中不住地暗骂。
“沈哥?”电话里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当下有些疑惑。
沈垣娴熟地咬开拳套的粘扣,听了他的话,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十分理所当然:“亏你是个刑警,平时没处理过聚众斗殴的案子吗?”
孙覆洲下意识地挑出疑点:“先不说凶手是不是你店里的人,人又没死在你那儿,怎么会有影响?”
就在车里黑下来的瞬间,沈垣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孙覆洲的身影,挡风玻璃罩着眼前,仿佛浸了油的纸,变成半透明体,将他的身影盖着了。
“是。”
沈垣并没有自恋到一直盯着自己脸老的习惯,很快他就把视线转移了。平时沈垣会习惯将手机开静音模式,对于他来说,嗡嗡的振动声就足以引起他注意。
看起来孙覆洲应该是真的很不爽他,这力道、这角度分明是冲着让他破相去的,看起来自己那一脚还是踩轻了。
倒不是打不过——沈垣是个混混,跟他打架的也都是混混,一锅老油条乱炖,出来那是个顶个的心黑。
他太累了,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凶器?”沈垣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原本紧绷的表情顿时松了不少,他伸手将驾驶座的靠背往后调了调,以便能够坐得更舒服些。
脚上的疼痛总算消减了些,孙覆洲也不再捂着了,一边脱拳套一边闲聊似地问:“什么老本行?高利贷是犯法的,我劝你提前自首。”
两人打了一架,不论是力气还是精神都所剩无几,沈垣在孙覆洲对面的擂台一角坐了下来,难得有闲心的给他科普小知识:“混混之间打架,一般不是看谁最能打,而是谁的手最黑,打架的时候照脸上撒辣椒粉的都有,咱俩装备一样,已经很公平了。”
再说,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他才不上当。
他勤勤恳恳做“黑心商人”这么长时间,说没点积蓄那是骗人的,沈垣早早的就没读书,为了生活,可没少研究赚钱的方法,饿死谁都饿不死他。
“如果王龙海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人骗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天还一直躲着,是不是他发现了我们?”那人说到他时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
空旷的场馆里倏地安静了两秒,孙覆洲果然从那片阴影中走了出来,迎着白炽灯的光,敏捷地钻进擂台。
“你他妈耍赖……”孙覆洲捂着脚趾咆哮。
沈垣靠着擂台柱子,悠闲得就像靠着真皮沙发,语气却颇有无奈:“的确赚得不少……其实我也不想停业,但没办法,附近死了人,那个人还是从我店里出去的,不停业也没生意,不如给员工放个假,毕竟一天的水电费也不少钱啊。”
“不用管那个仓库,首要任务是先把王龙海看住,最好是能把他送到警察手里。”沈垣一边讲电话,一边伸手关掉了车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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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狠话再有气势,也不如真枪实弹有用,虽然说孙覆洲是正儿八经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早年一腔热血的时候,冲在前线“轻松”制服穷凶极恶的歹徒那都是日常任务。
孙覆洲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怎么可能——”
孙覆洲扭过脸,额角的青筋同时不爽地暴跳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找死是吧?”
不过孙覆洲没被唬住:“所以有些人就是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心比谁都黑。”
论怎样放狠话最有气势——孙覆洲已然学有小成。
“我没说是你们泄露的……应该是当晚店里的客人或者员工说漏嘴的吧。”沈垣出言按下他的惊讶,“是我自己没处理好,既然黄毛能冒充别的会员,难保不会冒充到自己头上,我应该提前考虑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整了呢。”
灯光从上打下来,沈垣的眼睛就刚好没在了阴影里,漆黑的瞳色本就让他看起来高深莫测许多,一晃眼,他已经轻而易举地藏好了情绪。
两人的比赛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以孙覆洲的认输画上了句号。
两人相对而立,孙覆洲缓缓地伸出手,指着沈垣的鼻子:“你、完、了。”
挂了电话以后,沈垣微微仰起脸,抬手捻起搭在眉毛上的碎发,拿指尖搓了搓,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所有的精气神都被驱散了似的。
只见他慢吞吞地从楼梯里走了出来,帽子与衣领一上一下地裹着,露出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和鼻梁,他刚踩到积雪里,脚步就顿了顿,下意识环顾了一圈,一无所获。
“放心,过两天就没那么人模狗样了。”沈垣坐在地上卷起毛衣袖子,两条花胳膊露了出来,分外嚣张,“店里要停业一段时间,没钱赚的话,说不定又要干回老本行,到时候孙队记得手下留情。”
虽说孙覆洲先认了输,但沈垣也没真在他手里讨了好,他一开始的一拳照着脸来,差点把沈垣的鼻梁打歪,大有一副仇人相见的气势。
沈垣微微仰起头,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别打算套话,暂时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