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大雪(十)(2/2)
他实在不想一大早就没了胃口,又想起和沈垣的约见,于是借口遁了。
在沈垣去停车的空隙里,孙覆洲将手里弹断了的烟头摁进一旁的绿化带里——市局里面正就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开案情讨论会,本来这次的死者就已经够惨了,刘承凛那个“变态”居然还要搭配着尸体照片一起讨论。
市局里还热闹着,孙覆洲避开所有人的注意,从不常用的安全通道上到二楼,随机抓了一个路过的小同志,把特意从家带来的U盘塞给他。
沈垣松开外套:“真会开玩笑。”
所以,用自己的东西分尸,怎么看也不像这个“聪明”的凶手的做法。
他不急不缓地抛出第一个问题:“那个王龙海跟你什么关系?”
回到工位以后,孙覆洲在外套的口袋里找出手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好像没有那个人的号码。
沈垣毫不留情地嘲笑:“你反射弧够长的,今天才想起来问我。”
沈垣重新启动车子,利落地将方向盘打满:“放心,不麻烦您,我最近零收入,一分钟都停不起。”
作为一个合格的“无业游民”,沈垣自然要睡到日上三竿,只是没想到这个目标,第一天就被孙覆洲出手破灭了。
孙覆洲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就是架着炮筒都能进,我说的。”
水果刀,这种小超市里两块钱一把,上到市局下到派出所,在物证室里储存的刀具数量中,年年稳居榜首的凶器,堪称杀人之利器,居家之必备。这个凶手真会挑啊,专门给他们升级任务难度。
“妈的,废话真多,赶紧的。”孙覆洲终于忍不下去了,趁自己还没骂出更难听的话,然后两人对着手机大吵一架之前,先把电话挂了。
“喂…沈老板——”
孙覆洲的声音从手机里中传出来,让沈垣十分意外。
小赵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无奈地瘪了瘪嘴:“哦哦,根据伤口的形状和深度等等,应该是单刃利器,比如宽2.2厘米,长10厘米的……水果刀。”
至少到目前为止,关于凶手的猜测,还依旧停留在一无所知的层面上,他都不由得怀疑起,不会真跟那个分局队长猜的那样,是个惯犯吧?
“没看到有禁烟的标识,可以吧?”进入正题之前,沈垣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烟,撕开外包装后,抽了两根出来。
孙覆洲“噫”了一声:“这么狠的手,是被抢了老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沈垣的声音由远及近重新出现:“孙队别吓唬人,我是守法公民,晚点我就过去一趟,够配合了吧?”
沈垣停好车回来,看见市局门头上几个晃眼的金色大字。忽然扭过头,真诚发问:“进市局要过安检吗?管制刀具要不要提前卸下来?”
孙覆洲直接把人领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也不管沈垣如何,习惯性地往皮椅里一陷,两条笔直地长腿一上一下地搭着,二郎腿一晃又一晃。
孙覆洲回过神来,手里的烟都燃尽了,一段一段烟灰砸在他脚边:“没了,尸检报告做好以后,记得发给我一份。”
进了市局,里面的装修意料之内的……朴素,二楼刑侦队的办公区,在职人员都井井有条地在工作,来往的人不少,但自己的活儿都没干完,实在无暇分心注意他们两人。
“如果可以,你最好一睡不起。”孙覆洲当着他的面儿诅咒他,“我想问你关于王龙海的事。”
小赵应付地笑了笑,不打算接这句玩笑话,而是又说起另一个线索:“......分尸用的应该是木锯,伤口还检测到木屑残留物,但锯子这东西……很容易弄到。”
孙覆洲此时也不由得怀疑起来,根据死亡时间推断,黄小山应该是刚被杀死就被分尸,然后等到白天再抛尸,如果是冲动杀人,留给凶手准备的时间应该很紧迫。
小同志很诧异,你倒是说清楚是什么啊!
孙覆洲冲他一抬下巴,一副主人的架子:“随便坐。”
小赵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还有一个细节要提醒你,虽然凶器应该长10厘米左右,但伤口最深处近11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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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覆洲那张欠揍的脸怼在车窗外,口气拽得二五八万的:“劳驾,这儿不让停车,前方左转两百米有个地下停车场,不过您要是实在懒得挪地儿也行——一小时四百,现金还是刷卡?想好了我现在就让人来贴单子。”
孙覆洲委以重任地按住他的肩膀:“拿去做下视频分析,看看有没有造假,一定要一帧一帧地看。”
新年之后的两天,天气一直明媚得很,走到哪儿都有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也许是觉得晴了两天已经够了,今儿一大早,天上便聚了几片乌压压的云悬在人的头顶上,遮天蔽日的阴沉,风也附和了过来。
孙覆洲面对递到眼前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顺手接下了,捏着滤嘴那头在桌面敲了敲,没急着点。
街上的人被寒风吹得泪涕横流,开始整日整日地抱怨。对此,沈垣倒是无从体会,他驶着心爱的座驾,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市局大门口。
孙覆洲:“请你配合。”
被挂电话的沈垣,十分不爽地将手机丢到卷成一团被褥里:“什么脾性……”
“怎么是你?”沈垣刚睡醒,操着一口低沉的烟嗓,说着流利的骚话,“一大清早肯定不是好事,莫不是想跟我一起睡觉?”
孙覆洲的工位在办公区的角落,一台乳白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有不少斑驳划痕,边边角角脱落了些乳白色的表皮,露出棕色的内里,桌面除了必要的文件和电脑,就只有一个款式老土的保温杯,因为位置偏僻,基本没人往这儿走——意外的不起眼。
孙覆洲手里的烟差点被他失手掐断。
不过他还是拿着U盘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同志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神情中还带着一丝猥琐的男人下意识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在定睛之后发现是副队,才松了口气。
小赵看着孙覆洲脸上阴晴不定,自己也渐渐变得局促不安:“孙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猜测到这儿,孙覆洲又一下子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手边有工具,那他肯定从事相关职业,那样的话,查查人际关系就会露馅。
不过幸好,作为本案的线索之一,孙覆洲轻而易举地在一摞文件里翻出自己要找的这一串数字。
好巧不巧,抽个烟的功夫,他就意外地看到了正打算“违章停车”的沈垣。弹烟灰的手一下子用力过猛,烟头带着火星子,被风吹到了脚边。
烟是本地牌子,不算出名,价格便宜,但胜在劲大,一般都是老烟鬼的最爱。
“恰好”在他冲动之后,手边还“恰好”有分尸的工具……
沈垣半眯着眼,吐了口浓白的烟,氤氲在两人之间的烟雾,黏连着,却是无声地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
沈垣环视了一圈,随手拉来一把办公椅,就在他对面一搁,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沈垣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踏进市局,格外新颖,便打算先在门口先看两眼,然而车还没熄火,就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然后立马跑回了自己工位,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