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千里之外(1/1)
齐颜至今记得夏嫣嫣当时的语气，大致就跟《武林外传》里面杨蕙兰跟郭芙蓉对峙的那一幕差不多。
“烟烟……你……你是女的？”一向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夏嫣嫣这次连声音都抖了起来，不过她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惊慌与失措涌上心头的一瞬间，良好的家庭素养让她生生把这些情绪统统压下。
“抱歉，我之前没有和你说。”华汐在电脑前摸了摸鼻子，内心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感。
打小儿就弯成蚊香的华汐，曾经年幼无知的答应过一个女生的表白，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喜欢人家，分手之后反而更像是是一种深深的如释重负。
至于当时为什么答应那个女孩子，连她自己也忘记了，非要说理由，可能是因为寂寞吧，不然怎么会找不到那种情侣的感觉，既没有牵肠挂肚的思念，也没用池鱼思渊的眷恋，人间枝头，各自乘流，了无牵挂。
就连夏嫣嫣也是。
“师父父，竞技场还打吗？”齐颜抱着她的大橙武盈缺跃跃欲试。
鉴于自家徒弟颜思齐还在歪歪频道里面挂着，杨语嫣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人都喊齐了，名剑大会3V3的竞技场还是要打的，可她心底仿佛突如其来降临一场暴雨，天上所有的云都欺身涌起，从此再无晴空万里。
那天的名剑大会打的还算顺利，只不过几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除了交流技能之外，再无其他。
从小娇生惯养的齐大小姐哪里见过这么个架势，这一下午的竞技场打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怜烟和杨语嫣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更何况她也不是个傻子，本就雏鸟情节严重，现如今更是对华汐没了好印象。
当时的剑网三游戏，名剑大会的机制还没有被修改，竞技场个人分数和队伍分数是绑定的，一旦退出名剑队，之前打的所有场次全部都会清零，不论你之前有过多高的分数，统统抹去，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沈怜烟和杨语嫣本身就手法一流，俩人在大区内也算是小有名气，再加上颜思齐也玩的一手好奶歌，相知闻古意，莫问湖下锋，渐渐的也都被圈内人所熟悉。
夏嫣嫣虽没有明确的提过死情缘这么一说，但华汐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疏远。
在没有正面冲突的情况下，人一旦想要离开对方，就会选择慢慢疏远，沈怜烟和杨语嫣认识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没有说出来也只是想体面地配合对方，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很多事犹如天气，慢慢热或渐渐冷，等到惊悟，又过了一季。
于是在某一天的竞技场结束之后，沈怜烟退出了名剑队，俩人和平分手。
情缘对于华汐来说，一开始就是一个玩伴，可以说比大多数朋友都好的玩伴。
夏嫣嫣对于她也可以说是友谊以上，恋人未满，起初对于华汐来说是一个最重要的朋友，但渐渐的，她也被夏嫣嫣身上的气质所吸引，自古文人墨客，千古文人侠客梦，肯将碧血写丹青。
对于剑侠情缘这个游戏来说，其实不在于怎么理解情缘，而在于情缘的双方的理解是否一致而已。
夏嫣嫣总觉得对于一段感情最好的尊重是，相处融洽最好，相爱相杀也行，只要是抱定了要在一起的信念，那就好好在一起，软肋也好铠甲也好，不松手就是她的底气。
如果觉得这个人不再符合她对未来的期望了，不配跟我她接下来的人生旅程，那么就说清楚，好好挥手告别，不失为一种最后的温柔。
夏嫣嫣设想过千万种死情缘的方式，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女的？
华汐其实是对自己厚爱有加的，但对于直女来说，一开始未说明性别，约等于是毫无防备的捅了她自己一刀，这个世界不容易混，年纪小时读书不容易，长大了工作不容易，赚钱不容易，就连谈恋爱也不容易。
人不能丢掉自己的记忆，所以是会在某一个时刻，不经意就念起了旧人。
死情缘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夏嫣嫣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心动，总是有些后悔，但是，心随境动，她也不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了，转头来怀念，不如怀念那段时光，其他的，真的不重要了。
一个人独自跑过来那些幽暗的岁月，谁还要回去那段无望和心灰意冷？
对于这么个不讨喜的师爹，齐颜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充其量也就是个讨厌，但后来看自家师父这么难过，她也渐渐变了观念，她一个雏鸟情节相当严重的小白，在自家师父死情缘的那段时间天天看着夏嫣嫣颓废，敢惹她师父这么难过的人，不管是谁，自然是恨之入骨。
颜思齐暗自下定决心，要剁了她前师爹沈怜烟千千万万遍，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从她师父杨语嫣那里得知了沈怜烟卖号的消息。
齐颜气得差点没给牙咬碎，她还没开始实施计划呢，对方人就没了。
行，华汐，算你有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说这个具体是什么仇，其实很难说，人生茫茫，叹白云苍狗，几度春秋，看星海横流，岁月成碑。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治愈世间一切的，多年以后，颜思齐只记得她要教训一下华汐，却早已忘记了原因，当年的恩怨在眼前归于波澜不惊，彷佛月光沉入午夜的湖面，而曾经的眷恋也在心里归于平静，仿佛黄昏归入寂静的山林。
“她都查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华汐扶额，“我和嫣嫣真的是和平分手，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误会。”
嫣嫣都叫上了？苏逸清撇撇嘴，刚提到颜思齐的时候她就不开心了，现如今华汐还在她面前提前情缘，找死是不是。
华汐想听听苏逸清的看法，结果发现苏逸清只是一直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也不吭声，一脸幽怨。
“苏苏？”见苏逸清脸色不太好看，华汐不由喊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只是今天跑了这么远，有点累了，我先回屋了。”女人这一句话让她莫名的鼻子一酸，苏逸清从华汐怀里挣脱出来，撑着沙发边缘，起身回屋，关门落锁，直直的站在阳台，不再理会外面的两个人。
大抵没有什么比从心爱之人嘴里听到别人的爱称更悲伤的了吧，前情缘徒弟一次两次的找自己麻烦就算了，但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本来知道齐颜是颜思齐她就够生气的了，现如今华汐居然还在自己面前提前情缘，这世间怎么会有我喜欢你这种人间疾苦啊，苏逸清自嘲的想，眼前是万家灯火，身边是影子和我。苏逸清最开始觉得华汐这人挺不近人情的，简直就像一块不通人情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却又长了一张俏脸。
等她靠近了，了解了，才发现这人就是个死闷骚，表面看起来正经，私底下动不动就调戏自己，每次还都能勾起自己心中波澜，从她心底到身体都能暖了个遍。
妻奴这一点挺好的，但有时候华汐这人情商就是不上线，更纠结的是，苏逸清还不知道华汐到底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意外扯出这样一个异常违和的话题，气氛顿时凝滞起来，华汐看看欧阳亦，再看看苏逸清紧闭的房门，两个人都沉默了。
“华汐姐，小姐夫好像吃醋了。”
欧阳亦幸灾乐祸，胳膊一挥，“啪”地一声开启了今晚的第三罐可口可乐，秘制糖浆混合着碳酸汽水的气味儿扑进鼻子，让这个隔岸观火的人咧嘴一笑，“你家醋坛子打翻了哦。”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皱了皱眉，华汐心里那叫一个气。
“我不说话，怎么撑起这屋里的平均智商？”欧阳亦即使是沉迷肥宅快乐水无法自拔，也不忘回怼一句，“华汐姐，人家很可怜的，外面这么冷我又没地方去，今天能不能在你这睡一晚啊？”
敢情你当我这是收容所？华汐抬了抬眼皮，恨不得一脚给欧阳亦踹出去，现在就打电话喊她姐欧阳新过来给这熊孩子拎回家，“你最好不要乱说话，不然……”说着拿起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出去。
“别别别别别，我错了，嗝！”二氧化碳受到刺激从胃里翻上来，呛得欧阳亦差点没翻出白眼。
她给嘴里的汽水咽下，用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一个将拉链封死的动作，“姐姐，我保证守口如瓶，你先想想怎么劝小姐夫吧。”
“先睡我屋吧。”华汐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心坎上像是被人划了一刀，她还能说些什么？
欧阳亦喝完了今晚的最后一听可乐，从客厅里扭头消失了。
华汐向紧闭的房门缓缓走去，头抵在冰冷的房门上，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她向苏逸清表白的那一晚。
比起“喜欢”二字，她更青睐“爱”这个字，它代表着从此她愿意尝试走进另一个人的世界，接待她生活的不如意，看着她闪光的时刻，也不怕触及人性最深的暗角，同时去接纳她全部的完整体。
而现如今苏逸清又将自己的心门关闭，拒她于千里之外，华汐内心就像是被割成了千万片，血肉模糊，散了一地。
女人软御的声音带着几分祈求，透过门缝传入苏逸清的耳朵里，竟是染上了哭腔。
“苏苏，你开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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