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经过这么些年独自生活的日子，崔临知道，即使再悲伤也得为往后的日子操心。
只能这样了，也只能这样了？毕竟如果连这只兽仆都没了，那自己付给兽仆店的钱就算是真正地白花了。
这只猫虽然不值那么多钱，但还是能干活的。
就这样吧，契约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还能怎么做呢？想到这，崔临忍不住又开始流泪。
能够出售的兽仆一般来说都是性情不错的，和宠物不同，兽仆性情单纯但智商更高，能够照顾自己，还能够帮主人赚外快。
在网上，崔临见过无数人说兽仆让自己重拾生活信心，而且生活也更宽裕了，拥有一只兽仆，一般来说是稳赚不亏的。
这也是众多人宁愿负债也要拥有一只兽仆的原因，如今的人们都极端冷漠，只会驱使兽仆，甚至是只靠兽仆的劳动过活。
和带来的好处相对应的，兽仆的价格很高，若生病受伤或者惹祸了，也要由雇主照顾负责，而且随着人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兽仆出现，很多人反对奴役兽仆，对兽仆的保护越来越被提上章程。
如果没有照顾好兽仆，是会被剥夺甚至终身剥夺对兽仆的所有权的，所以也有负担得起兽仆的人有所顾虑，不那么敢担这个风险。
如果不是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崔临也不会做出负债买兽仆的决定。
花去大量的金钱，自然希望得到等值的东西。崔临看上的那只犬仆，看上去漂亮又有力，毫无疑问找到的工作也会比较好些，能更容易地偿还兽仆的专属债务。
而现在这只……想到如今属于自己的那只猫仆，崔临又不禁无力地冷笑。
崔临不是没有听说过别人买廉价兽仆的经历，然而廉价兽仆不仅外形差，智商也低，身体也未必健康，到头来，反而是主人要往惹事或生病的兽仆身上倒贴钱。
廉价兽仆的所谓“廉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依旧要花费许多金钱，买廉价兽仆的人大都经济拮据，若没有后续回报，主人的压力会很大。
崔临见过不得不倒贴兽仆的倒霉蛋自杀的新闻，想到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崔临更觉绝望，更不提崔临根本不是自愿买的这只猫仆了。
崔临的心情波动如狂风暴雨，但在同屋的猫仆看来，崔临只是一片平静。
猫做好了今日的饭菜，端到有些摇晃的折叠餐桌上来，看着崔临一脸期待。
崔临的怒火被饭菜的香气消弭了一些，感受到这一点的崔临更觉得自己可悲。
崔临压抑住心中滔天的负面情绪，看向属于自己的兽仆。
除了毛茸茸的猫耳和尾巴并非人类所有的之外，这只猫仆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容貌平凡，但看着顺眼，没有崔临一开始想象的那般可恶。
崔临现在是有气无处发，打人？骂人？崔临在过去的日子里一概不会这些。
如果会，大概自己也就不会受人欺负了。崔临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不过不是笑自己，而是笑这个世界。
崔临木着一张脸吃完了猫做的晚餐，看着猫收拾碗筷的身影，心中一片苍凉。
这些家务活，独居已久的崔临自己就做得滚瓜烂熟，根本不需要一只兽仆来干。
还能怎么办呢？钱已经花了，至少还有这只猫受自己驱使，反正自己的人生，就是永远都不得不妥协。崔临灰心地想。
崔临吃完饭便又爬上床躺尸，也不管后边的猫怎么样。
又过了一天，猫仆见崔临始终不理会自己，为了保持清洁，开口询问洗澡的事。
崔临依旧冷冰冰的，甚至没有正眼看猫一下。
兽仆具有相应动物的部分特点，只要不接触脏污，猫仆可以数天不洗澡，但是若出了门，还是适时清洁为妙。
猫出门工作了，到了该洗的时候。
如今猫的日结工作收入还不够买一套衣服，便只能委婉地问崔临是否有衣服穿。
这猫可真是若无其事啊。崔临冷笑。
在猫第二次请求之后，崔临不耐烦了，把自己最破烂的一套睡衣扔给猫。
听着卫生间内的水声，想到这只猫理所当然跟着自己的态度，崔临心头火起。
不知道外边的崔临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猫猫在水声中淋浴，清洁着自己和人类无异的身躯，又用崔临的洗发露在自己的头上和尾巴上搓搓。
好有趣，猫笑了。
虽说兽仆可以和人类使用同样的物品，吃同样的食物，但过去在豢养机构和兽仆店时，猫猫用的都是兽仆专用的清洁剂。
用了主人的东西，又穿上主人的衣服，猫猫喜欢这种感觉。
开开心心地洗完澡，猫开了门出来，准备拿放在外边的盆洗衣服。
猫刚低**拿崔临的洗衣盆，便忽然感觉被人大力一推。
“谁让你用我的东西？”崔临喊得很大声，凶神恶煞的模样即使本人看到了也会吓一大跳。
猫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静静看着崔临。
猫没什么反应，只是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地耷向两边，灵活的尾巴也开始收着。
崔临正欲大发雷霆，见猫如此反应，只觉得那些伤人的话堵在喉咙，不知如何发泄。
崔临并不习惯对人恶形恶相，见猫耷拉着耳朵的模样，心中折磨。
联想到自己的痛苦，崔临悲从中来。
我同情他，又有谁来同情我？我才是被骗的那一个。
面对一言不发，慢慢地放好脸盆的猫仆，崔临只感到痛苦即将把自己吞噬。
猫回到洗手间，默默地把衣服拿在手上洗完了，出来看着床上蒙着被子哭泣的崔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自小在豢养机构长大的兽仆来说，第一次被认领才算得上真正有了自由身。
当然，兽仆在这之后还是要受主人役使的，不过，至少在主人的允许之下，可以自由地出街和行动。
自从豢养机构中出货后，猫因为平凡的外形，只能看着店中的同伴一一被选走。
在崔临面对着一排兽仆忽略了自己时，猫猫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
崔临对犬仆莱茵很感兴趣，猫知道，莱茵将是下一个离开兽仆店的同类。
但后来兽仆店家的人竟然没有让莱茵出去，而是通知自己去见雇主。
以为崔临最终改了主意，那时的猫不知有多开心。
只是，没想到主人是被兽仆店骗了，若不是店家把莱茵的契约换成了自己的，猫依旧会被留在店内。
在崔临面色苍白地否认自己是他选中的那一只时，猫的心情是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默默地跟着崔临回到家之后，因为崔临怕虫，猫得以被允许进入家门。
在短暂的相处中，猫喜欢上了自己的新主人。
虽然主人看似很凶，但猫却觉得亲近。猫的品种和外形都很普通，但在兽仆培养的学习中却做得不错，猫知道契约无法更改，决心通过努力好好补偿自己的主人。
猫第二天马上去找了另一个体力活的短期工，结了今日的工资后，去路边的批发店买了最便宜的一套衣服。
猫是无所谓睡衣不睡衣的，只穿外衣，今日穿这套明日就穿那套，轮流洗就好了。
见到猫换上了不知从哪来的新衣，崔临冷冷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崔临离开前公司已经一段时间了，也没再去找工作，这段时间就是靠着仅余的存款过活，但若是加上债务，这点钱也撑不了多久时间。
在被骗的激愤过后，崔临很快要开始操心眼前。因为金钱的事情，崔临只觉得胸口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十分难受。
又一日早晨，崔临又是早早便自然醒来。
起来床后，崔临见到猫仆在旧沙发上蜷着，猫像是睡得不很安稳，猫耳和尾巴偶尔颤动。
崔临看在眼里，也觉得这只猫很可怜。
崔临是普通人类的身材，猫的个子比崔临还要矮，但不瘦弱，甚至可以说是强健的，有着柔软而富弹性的肌肉，毛色灰白交杂，乍看上去不是很讨喜的兽仆，但若和人类比，仍算是顺眼的。
某种程度上，他比自己更凄惨，自己已经是个穷贱之人了，而他还要被自己驱使。
虽然仍在为可悲的自己而痛苦，但崔临还是为猫感到凄凉悲哀。
债务不说，下个月的房租在催着，没再理猫，崔临打开电脑找招工信息。
一边看着各项工作的要求，崔临回想起过去工作时不愉快的回忆，只觉得极其烦躁，感觉以后的日子可能比之前还要灰暗。
正烦恼间，崔临感受到一旁猫仆的眼神。
猫醒来后便在一旁看着崔临，见崔临转过头来，耳朵动了一下，灵活的尾巴尖开始轻轻地摇晃。
盯着猫期待的样子看了一会，崔临转过头继续面对着电脑屏幕。
虽说开始看招工信息，但崔临在平复好绝望的心情之前，是没可能出去工作的。看了一会，崔临又回到床上躺尸。
因为只懂做好自己的事，加上软弱的性情，被人看轻和欺负，就算换一个环境又怎样呢？只会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过去。
重新找工作，只怕结局也是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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