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看着头顶灰色的天幕，崔临想到自己的猫仆灰白交杂的头发。
那真是一只普通的猫类兽仆……想到这些天来乖乖照顾自己的猫仆的模样，崔临心想。
就和人群中的自己一样普通，只懂老老实实做事，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宽阔的街道旁，路旁细枝干的小树稀疏而干枯的叶片彰显着初冬的寒意，崔临走在路上，看着商铺中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欢乐的世界隔绝开来。
带着一只普普通通的廉价猫仆，过这最后苟延残喘的人生吗？想到房中那只任劳任怨的猫仆，崔临竟然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
其实崔临这是没力气了，只想抓住眼前仅剩的时间，静静过好最后的日子。
当然，这不过是一瞬间的感伤罢了，回到家中见到猫咪，崔临依旧会想起那日在兽仆店中感受到的屈辱。崔临无法信任自己的猫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崔临得到工作的喜悦十分短暂，想到往后工作可能的情形，崔临的心情更加沉重。
要出门上班，收拾心情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其他捉摸不透的人共事……
曾经那些极不愉快的工作持续得太久，十年下来，崔临已经忘了正常而快乐的人际交往是什么样子。
崔临知道，自己这样平庸的人，若是表现得弱一些，很容易就会被人当成好拿捏的人欺负——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被前公司牺牲、被兽仆店欺骗就是最好的证明。
出外令人疲倦，反而是回家有猫安心一点。不论以前如何，至少现在的猫仆很安静，不会烦崔临。
今日吃晚饭时，猫猫主动和崔临搭了话，说自己也可以去找稳定的工作，那样工资能高一些。
崔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猫一眼。
这并不是因为崔临仍然和猫置气。强撑精神准备工作已经花掉了崔临身体中仅剩的力气，崔临只是被生活的重压压得无心说话罢了。
而且，崔临也没有对这只猫仆抱任何期望。
崔临也已经不敢再对任何事情抱期望。期望一直认认真真做事，却被罚去七年工资，期望有一只兽仆陪着自己，却不料被店家偷天换日。崔临知道自己总是不能如愿。
崔临如今的工资加上仅余的可怜的存款，若是顾及各种花销，还有买兽仆的债务，根本就不能撑多久。债务的负担始终压在崔临心上，即使和猫的相处风平浪静，崔临的内心也暴躁而压抑。
一直无法跟同住一屋的主人真正交谈，灰白头发的猫仆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内心也开始变得忧郁起来。
没有理会猫说找稳定工作的事，崔临现在虽然处于破罐破摔阶段，身体又总是不舒服，但还是决定为了债务去打第二份工，让苟延残喘的日子再久一点。
崔临找的第二份工是在一家开得很晚的餐馆做杂工，洗菜洗盘子招待客人什么都做。
崔临身体不算好，体力不行，又老犯晕，忙完整整一天之后，回家就胡乱扒几口猫做的饭菜，便晕头转向地爬上床。
才做了几日，崔临就被一桌找事的顾客刁难了，虽然崔临好言相待，事后却依旧被老板责怪不会办事。
这日子和过去不是一样吗？甚至更惨。面对那些找上门来的恶意，崔临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于是所有的痛苦都只能由自己承担。
为自己所受的苦难而痛苦，也为自己的无能而悲伤，每当在天旋地转中睡去，崔临都会泪湿枕巾。
至于猫，猫做了饭，崔临就吃，有时困得厉害，甚至连吃也不吃，对猫的试图谈话崔临永远都是视而不见。
自己连这只猫都不如呢，至少这只猫没有不得不还的债务。
其实就算店家没有骗自己，那笔买兽仆的钱一样要花出去，自己的下场其实早就注定了。
每到这时，崔临又不禁想起更早的事。每当想起在被罚了相当于七年工资的金钱，崔临就感到绝望愤恨又无可奈何，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而同样是牺牲品的同事，只不过因为噩运暂时没有落到他们的头上，就是一派冷漠之相。
每每想到这一切，崔临对世界就只有厌弃，只有诅咒，在天旋地转之间，带着仇恨流着泪睡去。
想到崔临之前眉头紧锁地看招工信息，找到工作后又每天从早上忙到深夜，表情不是愤恨就是悲哀，猫感觉出崔临除了缺钱之外，还可能经历过什么难过的事。
崔临的状态绝不是无来由的，猫看着每日都疲惫不堪的崔临，想要了解主人的过去。
除了帮忙做事之外，和人类相比，兽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用他们单纯的心灵使主人得到安慰，这是猫在豢养机构里学到的重要的知识。
“主人……我有成年人的能力，能够帮你解决烦恼。”
猫仆凑到崔临身前，眼睛亮亮的，像是期待主人向自己倾吐心事。
“你能赚钱吗？”虽然心烦，但绝境中的崔临还是应了一句。
“嗯，我已经开始找工作了，我会尽快……”
崔临没有听完猫的话，就径自转过身去爬上床，于是猫也住了口。
恶待兽仆的人多，但善待兽仆的也多，像崔临这样对兽仆毫无尊重，也不直呼兽仆名字的雇主并不合格，也不容易和兽仆建立感情。
但猫却不会如此想崔临。猫总觉得，主人只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见崔临上床前转过头来，猫的尾巴尖又开始轻轻地摇。
这只猫还真打算就从此老老实实跟自己一起生活么？想到那一日被骗的心情，崔临还是觉得没办法对这只猫有好感。
也许这猫仆对欺诈行为不知情？崔临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想到这，崔临不禁冷笑。
自己以前就是带着善意看人的，可结果呢？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欺凌愚弄，现在，崔临已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人。
因为疲惫，崔临很快便沉沉入睡，第二日，又是要忙一整天。
崔临现在要做两份工，因为体力并不好，工作到深夜回家后，崔临便会一直耳鸣眩晕，心跳也快，身体也愈发消瘦。
知道自己这样“努力”下去身体会扛不住，但若要继续生活下去，也别无他法，于是崔临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这一日崔临白天一刻不停地做完了繁重的任务，觉得格外晕得厉害，而在自行检查任务的时候又发现了错误，需要改动，想来今日回去还得对着电脑加班加点。
在回家加班之前崔临还需要在餐馆做工，但此时的崔临已经晕得快站不住了。
到了晚班的工作地点，见崔临身体不行，餐馆老板直接赶崔临走了。
即使崔临能证明自己事实上没有任何疾病，餐馆对效率的需求也不容崔临在此继续做下去。
一家小小的餐馆，还不可能养闲人。
崔临知道这是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脚步虚浮地回到家，猫仆已做好了晚饭在等着。
见到崔临和往日不同的虚弱模样，急忙上前扶住崔临。
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崔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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