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来客栈一(2/2)

    三月三十日。

    先帝性格乖张,他曾言秋月军:“行执戒之人令,不闻天子之声。”

    她又收好神态,“莺儿最近在这楼里,听过一些事儿。最多要数那秋月戒,要说这戒传言是多,尤是去处。”

    他本想用木扇敲敲少年的头,但看着小侍从那副样子——

    梦来客栈算是个出名儿的地,虽说还是打尖住店,消息网却是异常的大。在那儿,你可以用真金白银或相应价值的消息来换取你想知道的。

    单是件配饰也不至于闹了五六年。这秋骨戒,是能号令秋月军的信物。秋月军可是先帝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是如今规模最大的军队。

    沈怀玉正想回答些什么,却又闻莺儿道:

    虽未见过陆小将军,但按旁人传的,夫子说的,再加上镇国大将军府的威严——该是个不苟言笑无情趣的!

    “公子此次回临安城,可不单是念起故乡了吧?”

    那纸上是写着:

    在这临安,这名唤莺儿的歌姬可谓是风流文人笔下的七钱春色。自打这五年前她来了杏花楼,第一年误打误撞拿了这花魁的名儿,便借着那张花容,不知引得多少风流公子流连。

    “莫不是前朝太子的冤魂。”沈怀玉打笑了一句。

    莺儿娇笑了一声:

    沈怀玉将匿在袖中的一张纸条抽出——经了长时间的紧攥,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字迹许是被细汗沾染了,有些模糊——他将这纸重新攥回手中,轻蔑一笑。

    莺儿起身行了一礼,“自然。”

    莺儿听了他的话,放了形象大笑两声,颇有几分豪情的味道,这些年来独绝临安,许是这点与他人不同。

    沈怀玉收了扇,轻抿茶水,笑道:“我偷吃了临安的灵气?那得好好谢谢莺儿姑娘——这些年的临安,灵气可都是在你身上了。”

    待沈怀玉饮完了茶,风便从木扇中钻入,先是逗了逗几朵杏花儿,又将他的目光邀向窗外:到临安是本就不早,又与莺儿姑娘喝茶奏曲,此时竟生出几分夜色来。

    好一个不闻天子之声!

    他一笑:“这些年不见,你是更聪明伶俐了——诶,这句可是真心夸的。”

    “这不正衬了您风流公子的名声?不过,一月前陆小将军可是打算回京了?”她低下头,又显了柔情的姿态,“不知会不会经过临安……”

    此时他一身雪白,带上点雨后碎阳的温柔,袖口与衣摆上的金丝绣花被衬得熠熠生辉。

    对于此事,今上又何尝不在苦恼。明面上,秋月军是乖顺,管理治安还是驻守边疆都尽职尽责,可若秋月戒再现世,谁又说得准。这些年来,秋月军的势力是逐渐小了些,却也抵不住人数众多。

    小侍从许是觉得公子这副模样怪吓人的,连应了三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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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玉看着莺儿,打笑道:“纵望月国向来是水路发达,也不会经过临安。不过以莺儿姑娘的姿容,说不定能引得陆小将军一窥芳容呢?。”

    “只近日来,怎都是临安呐?”莺儿莞尔一笑,“风风雨雨闹了五六年,只单凭说的写的占理,可闹不出这么大动静。只不知是谁在后边儿推波助兴了。”

    “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风气!”

    “公子,回老王府吗?”

    临安城百姓的性子——沈怀玉又忆起自己的那些话本。上头那位也就罢了,甚至有些还将他与陆昭明扯在一起,分明是连面都没见过的!

    笑道:“可惜莺儿见了我不羞。”

    在门口候了多时的蓝衣少年大抵也是累了,有些担心今晚的落脚地,话语间带着三分急切。

    他扶额:“有些话本,若教那陆小将军看见,怕一炷香都不用等,直接把我打死了。”

    他眼尾有痣,旁人的是眼下的一点泪痣,大抵沈小公子就独要那份反骨,却是生在了眼尾之上,无端添上一份艳气。

    莺儿瞧了他一眼,将这些年学来的漂亮法子挥发的淋漓尽致,佯装怒道:“那方才便是不诚心的咯?罢了罢了,莺儿自是比不上公子。”

    秋骨戒原是先帝的随身之物,相传是以前朝太子的手骨制成。大小不明,样式不明,只知是在先帝驾崩之时便没了踪影。

    “我可得走了,还没寻个落脚处儿呢,”他站起身来,将扇子颇具风流地摇了摇,一笑,“不过还得劳烦莺儿姑娘,替我多多留心秋月戒的事儿了。”

    他生在临安的六月,清荷的灵气净被他藏匿在肤底了,相对于常人是偏白些,清透的很。每每情绪激动时,便很容易上几朵红晕。

    沈怀玉一出门,便被自家的小侍从扯着袖子问道:

    说来可笑。

    歌姬将琵琶轻放在双腿上,捂着嘴笑了笑,“您可别打趣我了,就算我见了您羞成了霞,那也没用!”

    寒生比他小个几岁,头发有些微卷,因是常常干些粗活,也倒是有些肌肉。只可惜骨架子小,看起来更是瘦弱无力了些。

    莺儿将绣帕半遮着脸,像朵富贵些的海棠,经了些绵绵细雨,“您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我呀,是听多了,早对这些话没什么触动了,公子在我这儿可算是浪费口舌。”

    此次前来临安,陈寒生都看在眼里的,公子分明是有什么心事,只不知是否与昏迷不醒的沈老王爷有关了。

    “细细算算,竟是快三年没见过公子,”莺儿抬眸,眼含柔情,“公子是生了一身临安的灵气,现又沾上了几分京中的繁华,真真叫莺儿自愧不如。”

    梦来客栈。

    加上望月国风气所铸成少年人的意气,个个自觉加入秋月军便高人一等,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心气儿都高的很——可是吸引了不少新鲜血液。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不回老王府,去客栈。”

    莺儿闻言,道:“据闻前朝太子意外生在洛水河畔,样貌也是清秀至极呢。不说其他,单临安城百姓的性子,可巴不得他作祟。”

    “公子总爱闹莺儿!”

    “梦来客栈。”

    他低着头,跟在沈小公子后头想着自己的,却不知前方:

    沈怀玉目光深沉,面上却依旧笑得温柔至极,说出来的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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