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豆花羹(1/1)

    她慢慢回味着养母说的话,她说我给你阿爸立好了碑出来的……查查卡上余额,又给养母转了一笔钱。

    第二天,钱退回来。养母发语音说,我在外面,带这么多钱多危险?现在记性又不好。要是不够我会跟你开口的。

    夏琰说,阿妈,你别哄我啊?

    养母说,我跟我女儿客气什么?

    夏琰就笑,听她说话不再咳嗽,稍稍放了心。

    夏琰要看照片,养母发了几张青山绿影给她。

    姜朋问夏琰过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夏琰说,我都安排好了,忙着呢,各自欢乐哈。姜朋没强求,又问,过完年,休三个月假,是你自己请,还是……

    你来请吧,夏琰这次答应很快。

    她等同学都走了,黑了天,又回学校转。大棉服,围巾包住头。倒是有人认出了她:平常不见人,人走光又来。她呵呵笑两声。你那衣服里包着什么?书包。

    书包你也看?告你人身侵犯。

    家政对她说,小姑娘,东西我都收拾好放在厨房了,你要记得吃啊。

    她呵呵笑,说,阿姨,您坐车慢着点啊。

    姜朋忙到正月初三。脱不开身逃不掉的年夜饭,守岁,到三场目的明确的相亲。三场中,有一个还算有感觉,当天留下,衣香鬓影了半天。这样的饭局安排了三年,以前是约束,现在是警告他任性荒唐的生活。

    夏琰不在屋里,大冷的天还开着窗户通风。姜朋把窗户挨个关上。又心烦气躁地等了半天,才看见那个不知在哪里疯玩的人钻出来,头上还沾了半根草。嘴里毫不忌讳地喊着:饿死了,饿死了。一路喊到厨房,很快端出一小锅“大团圆”。

    有面条,煮了几个鱼丸,几块香菇,几片菜叶。嘴里呼呼吹着,并不停嚼着一根生胡萝卜。姜朋一时觉得对不住她,这几天醉生梦死,忘记她是一个人了。

    他去了房间又回来,陪坐对面。夏琰呼呼吃着,没抬头。

    姜朋把红包推过去,说,新年快乐。

    夏琰嘎吱咬掉胡萝卜根,也说,新年快乐。不带一丝喜悦。热扑扑的蒸汽盖住了她的表情。

    搅动的幅度大,汤汁飞出几滴,溅到红包上,很快脏了一片。

    她收拾好自己,又去了角落缩着。偌大的房子,空荡无声。

    姜朋睡到了隔壁。夏琰早早爬上了床,她不看电视,也不玩电脑手机。爱看书却从不动他的书架。

    夏琰在床上翻滚多时。她的睡眠变得不太好。起夜频繁。她尽量轻悄,还是扰到了隔壁的人。

    姜朋了无睡意。他走到大飘窗下抽烟,看见廊檐上挂了一只小灯笼,通宵亮着,散发出一圈橘黄的光。房子冷清,他却慢慢喜欢上了这份安静。

    夏琰磨到早上十点才起。天快亮了她反而迷糊过去。厨房里有小半锅白粥,两样小菜。她靠在冰箱门上看了会,才转身去洗漱。

    她趿拉着拖鞋在屋里活动时,姜朋刚被叫走。那个有点感觉的人,约他喝下午茶。

    客厅里多了几盆鲜花,正在怒放。夏琰喝着粥,想,真是难为了他。碗放进水池里,听到门铃响。她一瞧液晶屏,打开门说,阿姨,您怎么今天回来啦?

    家政拖着大包小包说,还好早回来啦,歇这两天,真把我难受坏了。姑娘你吃饭了吗?我带了点年货,都是干净的,你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做啊。

    夏琰下手帮她理。东西真不少,也不知道她怎么拖来的。她想想,把那个红包掏出来,说,阿姨,新年快乐。

    家政也说吉祥话,末了又说,姑娘,你的福气都攒着呢。红包不敢收,活了这么大,连这点行情看不懂,她不是白被人早早叫回来了吗?

    夏琰也明白了,抽了几张给她,说,借您吉言,再帮我添点福吧。

    家政眉开眼笑,手脚更利索了。

    灯笼摘下来,年过了,旧的都一切尘封。

    新年新气象,姜朋又忙得不知之乎者也。

    学校请了假,夏琰也清闲了几天。跟家政学了几道菜,她也小试一把。日子过得很囫囵。

    一天半夜,她迷糊中被人抱起来上了车。

    姜朋把她安置在了一个新地方。只有家政阿姨跟着。收拾了她的一些东西过来。

    不见慌乱的姜朋,匆忙中又去了一趟国外,呆了两天又回来。他带了助理,助理又延后一天,为得转移视线。

    新住处离海半公里,背靠山。她每天沿着海岸走老远,走到一天,发现自己的脚肿。

    和家政相约去码头,捡着新鲜又便宜的海货。剥了壳肉,她技痒,做了一大海碗海鲜疙瘩汤,撑得家政打嗝夸她手艺好。

    她把围巾缠在腰上,从岩石上爬下去,蹲浅水里抓了几只小白虾。海边的住户说这种虾可以生吃,把头一扭,鲜甜可口。夏琰捧着水掬着它们,最后统统放了生。

    家政被她吓破了胆,说姑娘,你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我看着都头晕。

    夏琰就老实地数星星,看月亮。

    她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给养母打电话:阿妈,我如果生了小孩,你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养母就问,你谈对象了?

    夏琰说,没有,只是想知道。

    养母说,你得让我想想。

    夏琰说,要是生在春天,叫什么好呢?

    养母说,你怎么知道春天生?

    夏琰说,万物复苏呀。

    养母笑她傻。夏琰说,阿妈,那叫他傻子吧。

    养母忙叫住口。夏琰发了张照片过去,说,阿妈,我过年买的,好不好看?

    养母端详完,说,好看,怎么把脸蒙住啦?

    夏琰说,阿拉伯女人都这样的。

    养母又笑又无奈。

    海边风大,她脸上有长斑的痕迹。听老人话,拿围巾包住了脸。家政怕她闷坏了,开导她。夏琰问,阿姨,你会做豆花羹吗?

    家政不会,想讨好她,问是当地人吃的吗?

    夏琰说,不是。家政掏出手机点了点,举着几张照片问,是这个吗?

    夏琰看着像,点头。

    鼓捣得挺费劲,一碗不像豆花羹的豆花羹上桌了。夏琰很给面子,捧着碗吃光了。家政偷着叹气,姑娘想家了,吃得只是个念想。

    离推算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夏琰上洗手间用了点力,底裤见了红。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条宽松的松紧裤套上,喊了声阿姨。

    家政紧张地拿两个大抱枕靠住她,边说,姑娘别动啊,别动。别跑去一边打电话。夏琰看她比自己还痛苦。她挤挤眉,稳住她,阿姨,你是不是还开着火啊。家政大呼,拍着脑门去关火。

    家政等得天长地久,等来一辆商务车。她又给夏琰披上一层毯子,才让来人抱。开到附近的医院,查了查,离生还早,又抱上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夏琰住进了单间。挂了一瓶水。每天定时问诊,监测心率。

    过了四天,又见红。被上了催产针。

    姜朋**来看她,她的上下牙正打颤。他拢了拢她几络打结的头发,触触额头,汗是凉的。心一软,问她:吃点东西?她点头,要吃豆花羹。

    几家熟识的酒店都不做这东西。他重点了几样。很快被送来。打开一闻,都很香,都是好消化提力气的。

    她听着他报菜名:红豆羹,蛋花,姜糖奶……

    她撑在床头,半仰着身子说,谢谢,费心了。礼貌,客气,又生疏。

    姜朋不适应。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看到她的痛苦和隐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后来答应了,也没真正开心过。

    统共没喝几口。不是想喝的,喝不下。他递勺又喂了几口,全吐了。吐在床单上,喊护士急忙来换。没换好,阵痛又来。

    姜朋被逼退门外。不能抽烟,他双手插兜听里面的声音:别咬嘴,小便别用力。这是护士。

    车轮咕辘辘转动,人被推进去,拱出一座小山,隔了两重门,什么也听不到了。

    之前护士出来问,心跳有点慢,还缺氧,剖不剖?

    姜朋不知如何回答。护士又催,他只说,保住大人。护士翻了个白眼,把同意手术单夹子往他怀里一塞,说,快点决定。掉头又进去了。

    姜朋签不了这个字。他不是她什么人啊。他摸出电话,狠狠心,打了过去。

    孩子顺利出来了,倒提拍臀哭声清脆有力。夏琰的创口有些深,养了三天才敢下地。插管拔出时都带着鲜血。

    初乳珍贵,喂起来钻心疼。其中一侧还不通。派了医生来疏通,又疼出一身冷汗。姜朋说,可以不喂母乳。夏琰没吭声,悄悄喂了。

    三天后,回到原来的房子。家政提前清扫了,买了不少小玩意来庆贺。夏琰一概笑纳。

    另请了保姆,不让她洗澡,备了热水让她擦擦身子。哺乳休息外,夏琰都要到保健室呆两个小时。

    多了几个人,一闹哄,日子似流水。

    夏琰当了30天的妈妈。准确地说,是28天。第28天早上,她不告而别。该留下,一点未带。不该留下的,一丝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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