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雨夜(1/1)
周一，傍晚。
一场透彻淋漓的秋雨说下就下，不停歇地打在教学楼外的广场上、湖面上，搅得沈霁月心神不宁。
凑学分选的通识课真的很无聊，沈霁月抬眼望去，前面四排人估计就没有一个在认真听的。沈霁月也开起小差，将笔记本翻转过来，在最后一页开始默写前天看的校园版《暗恋桃花源》的台词。
印象最深的一段，是男主角江滨柳在说，他们自上海一别，竟40年都不得相见。女主角云之凡则问，万一他们上海也没有相见呢？江滨柳说不管如何，不在上海也会在其他地方，就算又40年过去，他们也一定会再见。
云之凡又问：“可是那样的话，我们都老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江滨柳答：“老了，也很美呀！”
沈霁月不自觉地将那句“老了，也很美呀！”在纸上默了一遍又一遍，脑海里都是男主演肖洲说这句话时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站在舞台上的肖洲能如此耀眼、如此有感染力，再加上《暗恋桃花源》这部剧本身就非常优秀，最终谢幕时，观众都久久沉浸其中，最终给出了在校园演出里少见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欢呼。
沈霁月想，从小到大，虽然因为成绩优异得到过一些表扬，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很普通的普通人，尤其是性格，远看冷冰冰，未尝不是种社交低能的表现。而社交低能，在这个崇尚热情、大方、敢于表达自己的时代，会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沈霁月告诉自己，反正他也不喜欢生活中那些到哪都吃得很开、甚至有点油腔滑调的人。
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那些活得很外放、很耀眼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霁月喜欢上了各式各样的舞台剧，不管是戏剧、舞剧、音乐剧都可以，他就是喜欢看舞台上那些耀眼的人，演绎着自己这一生都无法体会的美妙人生。
等回过神来，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肖洲的名字。沈霁月自嘲般地轻笑一下，心想自己这会儿真的像个疯狂的迷弟。
他将摊开的本子半掩，又侧头去听外面的秋雨。
又一道惊雷伴随着大雨落下，宿舍里，陆栖之频频摘下耳机，忧虑地望向窗外。
陆栖之终于忍不住了，转头问室长：“哎，刘玮，沈霁月有和你说过今晚他不回寝室吗？”
“没啊。”刘玮回道，“他选的就是周一晚的通核课吧，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那也不该到现在还不回来啊，而且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陆栖之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12点，不禁忧心忡忡。
“确实啊……难道他忘带伞了？”刘玮猜测。
陆栖之摇摇头：“应该不会，他这人讲究，不会不看天气预报就出门。”
“……那总不会自习到这个点？”
“期中考试周刚结束，就算是沈霁月也不会自习到这么晚吧。”而且自从他们和解后，沈霁月也没必要总是刻意不回寝室了。
所以这事陆栖之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到后来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阳台上，窗户才开了一个小缝，狂风骤雨就争先恐后地扑了进来。
“哎！别开窗冷死了！”刚在一直在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史复钟打了个哆嗦，冲陆栖之喊道。
陆栖之只好赶紧把窗关回去，他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遍遍尝试着拨沈霁月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陆栖之忽然转身，拿起一把大伞就往外走去：“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对于沈霁月来说，这个雨夜注定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戏剧性，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教学楼走廊里站了多久，只知道猛然将他拉出沉重的自我情绪的，是视线尽头忽然闯入的那一道明艳的色彩。
那人穿着亮色卫衣、戴着兜帽，直直地向教学楼跑来，临近了，面容才从布满雨水的夜色里显露出来。
是陆栖之。
在这样的雨夜里，显然再大的伞都不能完全护人周全。陆栖之许多地方都被淋湿了，那略长的黑发最为明显，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末端还在滴水。
不过陆栖之仿佛毫不在意，只是一边喘着气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沈霁月问道：“你居然真的还在教学楼里，你到底怎么了？”
沈霁月看着陆栖之那双染了湿气的眼眸，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的伞呢？”陆栖之又问。
“我……我的伞被人拿走了。”沈霁月将目光转向别处。
这种事倒也不算罕见，学校论坛里也总有人吐槽这种缺德行为。
“那你不找人拼一下？应该也有不少计科的同学选了这节通识课吧。或者给我发个消息啊，室友干什么用的？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咯。”陆栖之理所当然地说。
“谢谢你……”沈霁月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但很快又淡去了，“我其实是……一直在找我的笔记本。”
“啊？你笔记本丢了？”
“恐怕不是丢了。”沈霁月皱起双眉，“是被人蓄意拿走了。”
陆栖之从沈霁月的语气里听出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他刚想继续问，沈霁月却先中主动接过了陆栖之手里的长柄大伞，举在两人的头顶：
“我回头告诉你吧……我们先回去，别着凉了。”
等两人艰难地回到寝室，已经过了熄灯的点。
室长刘玮看到落汤鸡一样的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寝室所有的储电台灯，又披上外套去楼下打开水；至于史复钟则是窝在自己的床帘里，并没有出来查看情况。
沈霁月和陆栖之刚陆续换掉湿衣服，万能的室长就带着热水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姜糖回来了，泡了两杯塞到了二人手里。
沈霁月看看室长看看陆栖之，觉得心里和手中的姜茶一样暖，方才紧紧压在他心中的不详的预感都散去了许多。
陆栖之还想推拒，觉得这东西怪怪的不是女生来那什么的时候喝的么，却还是在刘玮和沈霁月的坚持下乖乖喝了个干净。
“还确实挺暖胃的……”陆栖之嘀咕。
沈霁月看着陆栖之，心想这人确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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