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与你一起度过的初雪(1/1)
沈霁月觉得陆栖之最近不太对劲，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具体表现有一个劲问他考完几号离校、春节哪里过、过节忙不忙等等。等他们真的离校了，陆栖之开始每天微信问候早安午安晚安睡得好吗吃得好吗，简直跟粘人精转世似的。
不过沈霁月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不太正常，面对这种级别的骚扰非但升不起反感之情，反而越来越习惯陆栖之的各种骚操作，有时候还能自己角度刁钻地找到乐趣，这大概就是……
生物的适应性吧！
H市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城区在一个静谧的夜晚飘下了第一片雪花，这是公历年新年的初雪，又在农历年的尾巴。
都说瑞雪兆丰年，看来这个春节先预定了个好彩头。
雪落的第二天早晨，沈霁月一起床就收到了陆栖之的消息：
“天呐！！！下雪了！！！”
“你这是几点就起了？这么兴奋吗？”沈霁月睡眼惺忪的，一句话慢慢腾腾地发了好久，最后加了个“愚蠢的南方人”表情包。
“说的你好像不是南方人一样。”陆栖之回了个猫猫打架的表情包。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沈霁月丢开手机，默念了三秒，然后一鼓作气从被窝里钻出来，三两下套好了睡衣，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温和的晨间阳光立刻铺满了整个房间，雪已经停了，放眼望去，街上一片银装素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还有许多玩雪的人，孩子和大人的身影都有。
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沈霁月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低头看陆栖之的新消息：
“[图片][图片][图片]好看吧！我自己拍的！”
“嗯，好看。”沈霁月笑着回道。
“所以大好时光快一起去西湖边逛逛吧！”
沈霁月惊：“现在？”
“对啊？不行吗？最好还能坐个手划船去湖心亭看雪，就和张岱的诗句一模一样了。”
沈霁月没想到陆栖之还想得挺浪漫。不过突然归突然，西湖雪景确实天下一绝，而且春节期间H市人数骤减，的确是最佳的观赏时间。
沈霁月决定干脆一回：“行吧，不过要等午饭后。”
“没问题没问题！”陆栖之乐死了，发了个大大的“OK”emoji。
饭桌上沈霁月和父母说了这事，父母的反应也完全不出他所料。
沈霁月无法理解，明明在家父母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可一旦他说要出门，却又会被训斥快除夕了还往外跑，果然是“不孝”。
沈霁月不想和父母争执，所以一言不发，任他们逞口舌之快。反正他现在大了，父母也不可能把他禁足。
一餐食不知味的午餐结束，沈霁月洗好碗收拾好餐桌，定着沈父沈母谴责的目光回房间去换衣服。
没过一会儿，刚才饭桌上一直没说话的姐姐沈如薇轻轻敲了敲门：“霁月，我能进来吗？”
“嗯。”沈霁月应道，他转过来身来，刚套上一件他最喜欢的大衣。
“我弟弟就是帅！”沈如薇竖了个拇指，“弟弟呀，你是不是要去见小陆啊？”
沈霁月点了点头，虽然总觉得姐姐的问话语气怪怪的。
“挺好挺好。”沈如薇上手帮弟弟拍了拍衣服，轻轻皱眉，“哎，你衣服好像特别薄，都下雪了，要不还是穿羽绒服？”
“还说我，你不也从来不穿羽绒服，还老早就教育我说丑的衣服不能穿。”姐姐大概是高中时开始在意穿着打扮，所以沈霁月小学起就受到了姐姐的审美熏陶。
沈如薇被说服了：“那就围条围巾吧，年前我特意在S市给你买的，刚好和你今天这个深灰的妮子料搭配。”
沈如薇掏出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新围巾，给弟弟绕了个时髦的样式，半截围在脖子上，剩下的像个小披肩似的摊开来。
“哦对，还有要注意的。”沈如薇不愧经验丰富，随手就丰富了几个小细节，例如把露出的内搭毛衣下沿塞到裤子里，又例如把裤腿边缘卷了卷，搭上一个色彩大胆又与鞋子契合的中袜。
沈霁月无奈地站在那，有种被姐姐当成娃娃打扮的感觉。沈如薇大概是上了瘾，后来还把弟弟拉到了自己房间，监督他再刮了遍胡子后又上手帮忙修眉，最后还拿出了眉笔。
沈霁月被吓得战术后仰。
“你们男生不要排斥这个，眉毛特别重要的，打理干净了，对整个人气质的提升非常明显。”
“……行吧。”沈霁月其实也不是真的排斥，“可我也就是去湖边荡一圈，至于吗？”搞得太隆重会不会像去相亲，沈霁月都不好意思见陆栖之。
“哎呀，正是因为你和小陆一起去才要打扮啊，身为帅哥要有随时保持养眼的觉悟，两个大帅哥更要有走在路上就闪瞎别人狗眼的觉悟。”
……这什么说法，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过沈霁月不得不承认姐姐真的厉害，他这次出门，明显感觉街上有女生频频回头看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沈霁月到了手划船停靠点和陆栖之汇合，才发现和陆栖之一比，他这都是朴素路线了。
“……你孔雀开屏呢？”沈霁月指了指陆栖之不羁的穿搭，尤其是那一头充满着艺术气息的乱发，也不知道搞成这副乱而有序的样子要花多久。
“新年新发型嘛，不好看吗？”
“……就，还行吧。”沈霁月多看了几眼，评论道。
陆栖之显然不太满意沈霁月的回答，哼唧两声，刚好船来了，就率先一步跨了上去，自己一个人挑一边先坐下了。
沈霁月才不纵容他这种自恋行为，从容不迫地跟在后面，姿态优雅，从上船到坐下都没怎么造成摇晃。
陆栖之把头一转，意图展现自己忧郁的侧脸。
可惜沈霁月并没有理他，对着撑船的大爷说：“师傅，两个人，往湖心亭那边转转。”
“好咧！”大爷中气十足地回道，“不过现在湖心亭那岛不让上了，只能给送去三潭印月码头。”
“都可以。”沈霁月觉得无所谓，反正都能看湖景与雪景。
陆栖之不愿自讨没趣，只好切回了正常模式。
湖面上放眼望去，基本都是这样的手划船，统一规格，小小的一只，一个艄公站在船头，中间两到四个人坐两边，一边看风景一边聊磕。
陆、沈二人自然也在聊天，陆栖之摸了摸自己头发，问：“哎，我忽然叫你出来，你家里人没说什么吧？”
“……没什么。”沈霁月移开了视线，看着船沿边逆流而过的清水，“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情。我们家亲戚少，而且我父母喜静，都不怎么走亲戚。”
“那也挺好，我老爹那人亲兄弟干兄弟都多，还喜欢露天搞一大桌喝酒吃饭，风格和黑社会似的，偏偏我又不会喝酒，就坐在那尴尬的不行。”
“也挺好的，至少听起来……热闹。”
“那倒是，他平时太忙了，也就过年才有机会和亲戚朋友好好聚。”
“你爸爸以前就是H市人吗？还是后来搬过来的？”沈霁月问。
虽然陆栖之父亲鼎鼎大名，所有资料在网上都能查到，但沈霁月从来没这么做过，他只想听陆栖之亲口和他说的。
“他啊，以前就是省里一个不知名小县城里的。后来想赚钱，就跑来H市一个物流工厂当工人。”陆栖之在沈霁月面前一向没什么忌讳的，“沈霁月……别人都不知道，我刚出生那会儿，我们一家三口就住三十平米不到的房，还是我妈单位分来的。”
“父母那一代，条件普遍不太好。”沈霁月点点头。
“是啊……我妈生了我以后身体就更不好了，不过她但从来不说苦，在各个方面都细心周到尽自己所能地照顾老爹和我，一直坚持到了我上高中。我现在还记得中考放榜的时候她有多高兴……我爸那人平时大大咧咧，但这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他拼搏最大的盼头就是兑现当年给我妈的承诺，结果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呢，她就走了。”
沈霁月看着陆栖之故作轻松的表情，心想母亲的去世何尝不是陆栖之的心结呢。
小船停靠在了岸边，两个人下船登岸，并排在小瀛洲岛上的小路走着，石板上的薄雪被踩出一个个脚印，还发出可爱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温度还是挺低的，沈霁月轻呼一口气，空气里就变出一小团白花又散去。
陆栖之无视沈霁月的推拒，把外套硬是批到沈霁月的身上：“我一点都不怕冷，真的！”
沈霁月没办法，只好朝陆栖之多靠近一点。
“唔，这样好。”陆栖之心里美的不行。
两人又并排走了一会儿，沈霁月忽然侧头，问：“陆栖之，既然你给我说了你家的事，那你……想不想听点我家的事？虽然可能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你说什么都有意识好吗！”
沈霁月笑了笑，说：“那好吧，让我仔细想想从哪开始……”
四面的山水一白里，小岛恍若一个清净优雅的世外桃源，连人语声也低低的，像是被掩在了枝头雪落的簌簌声里，唯恐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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