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较(1/1)

    交握的手松开,季嘉宁走到一边,抬脚穿鞋。黎夕看见那双赤足在半空有着好看的弯度,脚背上的青筋明显,还有瘀伤,但仍像是勾勒画布刚好的颜色。她的视线停了两秒,挪到上方,发现对方穿鞋都是优雅且不做作的姿态。

    黎夕的脑中有着不成调的音符,它们在季嘉宁身上跳动,她试图在短暂的凝视中将那以身为器,舞起绚烂烟花的姿态具象成能够演唱的曲谱,却发现自己只能在发痒的冲动下摩挲双手。

    她偏科严重,调式分析一类的课程只有中等水平,更别提听得一知半解的其他音乐理论课。

    “老黎老黎,陈晨推荐的人怎么样啊?”

    季嘉宁见黎夕没有动作,自己打开了琴房的门,乐队的成员一股脑儿地进来,就发现他们的主唱正坐在角落发呆,连忙过去推了推黎夕。

    “嗯?没问题,她的水平出乎我意料。”黎夕看了张锐一眼,对方从他们自配的小柜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纸张,发给了季嘉宁。

    纸上的字龙飞凤舞,没有什么勾捺的规律,不难看但也显得没有章法,季嘉宁想这个字要是让苏琴看见,苏琴一定会过呼吸还装盲。黎夕的名字在纸张最下方的地方,和上面一样的字体,“这是歌词?”

    黎夕瞥了一眼季嘉宁手上的纸,平日看惯的字体让她突然觉得窘迫,她咳嗽一声,对张锐皱了眉,“我不是说这周末前打印出来吗?”

    张锐挠了挠后脑,“你不是说还不满意吗?所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黎夕带有威胁的目光,这让他立刻闭了嘴。

    “……有看不懂的地方吗?”琴房的椅子不够,黎夕只能站在季嘉宁面前,询问对方有没有看不懂的字,“歌词大致上已经确定了,细节修改不会影响整体的风格。需要……对了,你能编舞吗?”

    “简单的可以。”她们这些从小学习技艺的人,即使没有专门钻研创作,也还是能拼凑出些艺术碎片,季嘉宁笑着看向黎夕,“别担心,我们宿舍里有编舞水平不错的,我可以请教她。歌词也没问题,没有我看不懂的字,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听到整首曲子?”

    “曲子最近才差不多完成,Demo的正式录制应该会安排在下周。”

    黎夕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回答了问题,季嘉宁点头想要结束对话,却发现陈晨正和张锐聊得欢天喜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给了她一个继续的眼神。

    见色忘友。季嘉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把目光聚在歌词上,想从上面找到什么自己能够发问的东西,但是一无所获。大概是注视的时间太长,一旁的黎夕也半蹲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起了那张手写的歌词,“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我怎么知道怎么样。季嘉宁的目光快把曲名的“璀璨”两个字盯穿,也想不出什么感想,“你想歌唱大好河山?”她看着那些描写风景的词句,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后,看向黎夕,“红色歌曲?”。

    黎夕捂着嘴笑了一阵,倒也没反驳季嘉宁给的感想,看来她自己写的时候也有过那样的错觉。

    “我就说嘛,你看大家单看词都会觉得很红歌啊。”听见季嘉宁话的其他乐队成员,都在座位上笑得前俯后仰,“我和你说啊,老黎说她的歌词思想是互戴绿帽哦,完全看不出来对不对哈哈哈。”

    “你能不能说成纠缠的复杂情感?”黎夕从张锐旁边的吉他包里拿了对方作好的曲时,对方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闹铃,黎夕拍了一下他,“行了别笑了,你补考的时间到了,快去吧你。”

    “哦哦对,这门不过,我就别想毕业了。谢了啊。”

    两人自然的亲昵举动让绯闻的真实性又提升了一步,陈晨的目光开始幽怨,她看了季嘉宁一眼,季嘉宁耸耸肩,表示出爱莫能助的态度,随后为了不让乐队成员知道她们之间的“秘密交易”,季嘉宁迅速转移了视线,没想到刚好和黎夕的目光撞上了。

    季嘉宁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发觉她和陈晨的目光交流,但还是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因为张锐要补考,乐队今日不会排练,纯粹都是为了看看季嘉宁的舞蹈水平才集合的,现在既然确定了,大家也都在张锐走后,有了离开的打算。

    陈晨自然要带季嘉宁离开,黎夕却叫住了她们。

    “可以把你的室友再借我一会儿吗?”黎夕指了指季嘉宁,语气温和,“离正式演出只有两个月了,我想,她越早知道旋律,编舞的时间也就越充足。”她扬了扬手上的曲谱,“正好还有时间,我可以给她大致唱一唱。如果,你们还有事的话,我也不会强求的。”

    对方理由充分,态度诚恳,季嘉宁今天也的确没有什么事。

    “那就麻烦你了。”季嘉宁的答案明显是答应了,她对陈晨眨眨眼,示意对方先走,“你回去帮我问问若影今晚要不要打本,不打的话,我回去正好可以和她讨论一下舞蹈的编排。”

    “行,那我先走了。”陈晨看了微笑的黎夕一眼,还是有些担忧对方会对季嘉宁做什么,她无声说了“小心”两个字才跟着乐队的其他成员离开。

    偌大的琴房就又只剩下两人。

    黎夕把墙角的电子琴搬了过来,展开铺架,放上曲谱后按着琴上的音色按钮,弹奏音符,“你坐这儿吧。”她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椅子。

    “你会弹琴?”两人的专业天差地别,看对方拨弄什么都会觉得稀奇,季嘉宁顺从地坐下,眼眸很亮,对发出声音的电子琴有着浓烈兴趣。

    黎夕调音色的时候,顺势看了一眼那样的季嘉宁,才笑着回道:“嗯,钢琴是必修课。我希望自己能更好理解演唱的曲目,课程结束后也一直有在弹。”她说完就按响了第一个音,季嘉宁也拿出手机开了录音。

    带着明显不和谐感的旋律就绕在了季嘉宁的耳边。因为手头没有歌词,黎夕想不起的部分只能用哼唱代替,大约是唱法的缘故,她唱歌的声线和平日说话相差无二,区别只在于声音更加得立体,它们在她口腔里圆润地滚动,然后在黎夕的加花技巧里溜出。

    季嘉宁再看向手里的歌词,发觉那些赞颂的词汇在旋律的衬托下,看起来格外可笑,像是穷困马戏团里,画了恶劣妆容的小丑。

    讽刺隐隐暗藏。

    季嘉宁过了两个深呼吸,把那张手写的歌词放在谱架的一角,因为位置不够,她捏着一角,让纸张保持站立。

    黎夕本来只想唱一段,但看见季嘉宁期盼的目光,便在间奏的时候,迅速翻过曲谱,看着歌词完整地唱完了第二段。

    她落下最后一个音,目光从纸上移到了季嘉宁的脸上。就像她震撼于季嘉宁的舞蹈,对方也正因自己的歌唱而露出赞许,这让黎夕不自觉露出笑意。

    被人欣赏的时刻,在黎夕的人生中出现过很多次,她已习以为常。

    但她现在却为季嘉宁对她表露的赞扬而高兴。

    黎夕思索了片刻,觉得是因为自己刚看过对方跳舞,对季嘉宁报以崇拜的情绪,才会因为得到肯定而开心。

    “录好了吗?”

    “啊!”季嘉宁连忙按下停止键,改了录音的名称,才继续说道:“嗯,录下了。很奇妙的曲子,我能感觉到旋律里的不和谐,但又觉得没有更好的搭配。”

    季嘉宁对曲子的感想,让黎夕想起对方不止一次看向张锐,她显然没注意到季嘉宁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陈晨总在张锐身边。

    会作曲就这么受欢迎吗?黎夕扁了扁嘴,面色有些阴沉。这引起了季嘉宁的注意,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室友叹息,看来那个绯闻十有**是真的,不然黎夕也不会因为别的女人夸了张锐就面露不善。

    为陈晨花苞里凋零的爱情——

    “那你觉得词怎么样?”

    “嗯?”季嘉宁眨了眨眼,没多久就明白黎夕大概是不想再听别人夸她男友,“和曲子相辅相成,我没想到你在用美好的事物唱那些,嗯……”她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形容她听到的反差。

    “人性劣根?”黎夕接了季嘉宁的话,对方为这个总结的准确而点头。

    对我写的东西,连评价都说不了几句吗?

    黎夕舔了一下唇,“那你觉得我的词好,还是张锐的旋律好?”

    季嘉宁因为她的发问而呆愣,黎夕立刻为自己的问题感到后悔。词与曲的比较,在音乐界并不少见,尤其是流行乐坛,总会出现“旋律毁词”、“词不搭曲”的评价。而且,如果真是词曲高低的比试也就算了,黎夕清楚自己莫名的胜负心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理由,这让她觉得羞愧。

    乐队是最需要信任的。她承认张锐的实力,才会唱张锐谱写的曲,对方亦然信她,才将歌词填写的事交给她。她内心的想法不会告诉季嘉宁,所以这个表露在外的问题,显然会引起一场战火。

    如果季嘉宁将这事告诉张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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