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募捐会(1/1)

    第二日,人们准备下葬仁王府的尸体。浩月等人刚到王府,便听见府内大声喧哗。捕头和奴仆们嘁嘁喳喳得议论着。

    庭院里摆放的尸体乱了。有些尸体移了位置,有些尸体爆裂直流黑血。有人回禀:“昨天晚上尸体突然诈尸了,蹦跳奔走。侍卫们只好又砍倒了他们。几名侍卫也被尸体咬伤。城里人说尸体死不瞑目变回了僵尸索命。”

    浩月微惊:“天热,放三天的尸体难免会腐烂、生出蝇虫,生胀气。能动弹两下。咬伤也是传染了尸毒。哪有什么鬼神之力。”他命人抬走尸体,放入火堆上烧化。尸体们在火堆里翻腾了几下,兵卒们硬着头皮用长矛戳了数下让火苗烧它,焚化了尸体。

    仁王灭门案陷入了僵局。浩月有点犹疑。若按邪教是凶手便能结案。但事情明显有蹊跷。浩月打量着藩王府。暴雨过后,暑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重白花花的热气。他忽然问神州官府捕头:“鲁强藏身在藩王府,你们未查出来。是吗?”

    “按照花名册去点的死人数,除去王府派出差事和回家探亲的,仁王府里未少人。”

    “既然没少人,那么有没有多出来的人呢?像鲁强似的多出来的人?”

    众人一愣。郑明琅暗惊。仁王府三管事刚从南方采购丝绸回来,犹豫了下:“这个倒未查过。我想起了一件事。王府内有几处地窖、酒窖、冰窖。前几日暴雨侵袭,城外的黄河水泛滥倒溢,地窖也进水塌了。变成了几处大陷坑。不知道那下面有没有多余的死人。”

    人们精神一振。立刻派人在几处凹陷的地窖处挖掘起来。不久后在一处充当地牢的地窖挖出了十多具尸体。

    死人多了。也是错。

    郑明琅很紧张。美好娇柔得像鲜花般的都察院御史与他耳语:“我猜大公子也不知道这儿有座地牢吧。”郑明琅苦笑起来。他完全忘了仁王是神州一霸。张监察御史在嘲讽他们呢。

    捕头们检查过尸体,死人果然有多出来的。这是藩王府私下关押的平民们。人们没太意外,各地藩王都是行事乖张、欺公罔法的权贵。只要不闹得太过份,知州都不管。

    京城特使们埋首案子。浩月命令人们抓紧时间验尸。一方面还命人在城内外抓捕着新圣教信徒。捕头们冲到了乡下县镇的一座座地下教会,抓回了不少信徒们。村夫愚妇向他们破口大骂:“我们圣教怎么会杀藩王?是仁王和郑国公自相残杀。还不快快放了我等,不然教主大人从天而至,放出赤莲之火把尔等烧个干净。”

    之后特使们也查出了点问题。地牢里挖出的尸体,很多是与仁王府有争端的平民,其中一具尸体是神州本地有名的柳秀才。他的家人颇有些能量,联络了几位书生在正愉园外喊冤。闹到了特使们面前,“柳秀才和仁王从无瓜葛,怎么会死在了仁王府?这定是郑家人打死了他想陷害藩王。才丢在仁王府的。”

    柳秀才名叫柳青仕。外号“硬脖子狂生”。最爱指点国事,议论人非。经常在神州城内骂天骂地骂权贵官府。是本地有名的狂生。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寻郑家的是非。想学骆宾王一朝弹劾贵族天下扬名。以前因辱骂过郑家被官府抓过。但他不可能与仁王、邪教有关系。全神州人都知道他一恨郑知府,二恨邪教教唆愚民造反。他还常常自诩为神州明玉,想与那位名扬天下的精妙无双中的妙臣明珠比肩。怎么会跟朝廷的大忌新圣教有勾结呢?

    于是,柳秀才死在一堆死尸和邪教祭祀物之间,像黑夜里的灯塔那么闪闪发光。不可思议。

    人们都对郑家表示了深刻的怀疑。

    做张监察跟班的郑明琅更担心了。看人们口口声声地指向郑家。急得向特使大人发誓:“那群小人在陷害郑家!我们当然与六皇子灭门案无关,也与柳青仁之死无关。请张大人明查啊。”

    张御史不置可否。反倒问起了闲话:“郑通判,我常听说郑家是天下最著名的四大名门之一。在神州繁衍生息了两千多年。如今更是人才济济。那位传说中的精妙无双的妙臣明珠,与郑家是什么关系?”

    郑明琅心里咯噔一下,不敢隐瞒:“明珠是我郑家的远房子弟。‘秋空明月悬,庭槐寒影疏’,他与我同为‘明’字辈的子弟。不过,他很小时候就离开神州去他乡求学。再也没有回来。”

    右副都御史的脸有点讽刺也有点了然:“原来如此。好事啊。”

    郑明琅搞不懂监察的意思了。

    *                   *                      *

    正愉园临水阁内两人对坐。郑明琅向郑家族长郑空岭谈起了右副都御史问起明珠的事。郑空岭的脸色更阴郁了。郑明琅很好奇,他也早听说这位名贯大紫朝的天下妙臣,是神州郑氏的骄傲。郑家人却对他讳莫如深。是有什么过节?

    郑明琅一直自诩为天之骄子。但每个外来人拜会郑家时都会大赞明珠是大紫庆最高山仰止的奇才。他郁结很久了。如今连京城来的副都御史都提起了他。他更好奇了。

    郑空岭摇头道:“不要再提这个人,他与神州郑氏无关。”

    “是。但现在各项证据都指向了郑家。张监察也是个水火不进的人。该怎么办呢?”

    “这点小风浪都经不住,怎么成为一族之长呢。我郑家与天帝一同打江山以来,遭人嫉恨。这种事还少得了吗?国公爷自有主意,你就跟着张御史做跟班,看他们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是。那大伯,城外面的水涝灾民的事呢?”见郑空岭要走,郑明琅忙问。

    “我自有安排,京城发不来赈灾钱粮我们来发。仁王的死才是头等大事。”

    “多谢伯父,你果然是安排得当,侄儿失礼了。”郑明琅忙恭维了下伯父。他倒觉得城外灾民,比起已死的仁王还更紧要点。

    第二日,郑明琅便知道了郑空岭如何安排了。郑家开了场宴会。邀请城里外的富户巨商来募捐钱粮。京城的粮食下不来,城内粮仓的粮食不想放。只有城内外的富户商人们还有余粮金钱。每逢灾年官府便出面呼吁富户出粮出力共度难关。郑空岭的方法也是遵循祖例吃大户

    郑明琅也借口忙去宴席上帮忙。他暗松口气。那位张御史太锐利,太美艳,像一把璀璨冰刀。随时能杀人。他看着他就觉得双腿发软如站针毡。于是找借口溜出了前院。

    百花堂开着百桌宴席,坐满了神州城及附近的著名富户和商人。人人面带不豫。

    郑空岭高居堂上讲话:“如今水患逼城,灾民涂炭。你们都是神州名宿。也该出钱出力救济百姓。与神州同舟共济。”

    百花堂里的富户商人们接二连三得大吐苦水。说着今年雨水过多,庄稼烂到了地里,并无收成。道路上土匪遍地,货物送输受阻。哪有余力余钱救济灾民啊。

    乱哄哄的大厅里。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尽量得缩低身体不惹人注目。相貌勉强算得上英俊,但笑的贱兮兮的。郑空岭却不准备放过他,对他叫道:“李大人准备捐多少?”

    “郑大人说笑了,如今生意难做,我也无什么闲钱。”

    郑空岭勃然变色。老好人的慈祥面容改变了,露出了抄家知府的凶悍本相:“诸位老爷们,如果非得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不要走出郑府了!”

    官府衙役们手持刀棒走进来。一堂富人都噤若寒蝉。

    该郑明琅上场了。他含笑上前劝说:“这也是为了神州百姓着想,为了诸位的身家生意着想啊。数万灾民围住神州城缺衣少食,蠢蠢欲动,若是集结成匪攻入了神州,诸位也无法再来往本地做生意了吧?诸位大人就当为自个生意铺路,或是可怜下百姓,也该捐些钱粮啊。多少即可,是大伙的心意。”

    两人软硬兼施得迫使富人们募捐,富户们也心知拿不出钱是走不出郑府的。都不情不愿得点头了。郑家很清楚他们的家底,准备了个让他们大出血、又不会伤筋动骨的数字。人们看了送到面前的认捐书,都浑身冒虚汗。那个低调的富户也被强征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与豫中首富马金川是同高的价格。周围商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他还如此富有啊。

    男人看到数字像被针扎似得跳起来:“我哪有一百五十万两啊?”

    郑空岭好似对他很厌恶,尤其不客气:“你若是没钱,全天下都没钱了。你不交钱是想看着神州城崩溃吗?”

    商人面露苦色。拼命摇头说没钱。

    郑明琅瞅了一眼他也很鄙夷。这些奸商平常像苍蝇般得围在神州吸血,现在让他们吐点钱反哺下神州百姓,就一幅要死要活的样子。商人真是重利轻义啊。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衣裳轻响,回头看见是京城的副都察御史也跟过来了。郑明琅忙对他见礼。一圈子富户瞧见新来的年轻官员品貌不凡,也都躬身施礼。

    方才叫得最凶的那人也不吭声了。

    郑明琅向右副都御史陪着笑:“让张大人见笑了,神州水患,灾民嗷嗷待哺,京城的赈灾款还未发下,这也是不得已的权衡之计。”

    年轻貌美的副都御史见怪不怪。地方官常干这种养富户、关键时刻收割的好事。以前南海小镜王也干过。郑明琅突然觉得右副都御史的俊脸不太好,挑眉,直勾勾得瞪着前方。而刚才叫苦连天的商人面孔失色,迅速得低下头不吭声了。

    怎么了?郑明琅一阵迷糊。

    浩月的心都要绞碎了。脑子里嗡嗡直叫。怎么在这里遇到了这个王八蛋!他不是该缩在南海避风头吗。为什么会蹿过大半个大紫庆朝来到这。他真是该死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苦。妈/的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美貌眼熟,穿着三品官服出现在神州郑家。就这么一下子撕下遮羞布,让真相赤/裸/裸的亮相人前。让他怎么继续演这场戏啊?!还嫌他的日子不够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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