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 乍暖还寒(1)(1/1)

    天阴沉小半月,终于放了晴。

    空气里的暖意透了气,阳光洒在院子里,连石板都看起来柔软了许多。陈乘云从书房搬了把椅子,坐到正厅台阶下,看着那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直到今日,这人也还没告诉陈乘云他到底身份如何——还记得刚回家那日问完话后,青年的脸“唰”地涨红,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在大厅里小跑着兜了几圈,才回了一句:“诶呀,你这屋子怎么都落了灰了,我帮你扫扫。”

    陈乘云看这情景,也没拒绝,倒是默认了这转移话题的拙劣计俩,对着那满脸堆笑的人抬了抬下巴:“扫把在外面,你去拿吧。”

    青年听到这话,飞也似的逃出了门。

    陈乘云拿起水杯,摇了摇头——这下又要等他找扫把找个半天,明明东西就在西墙底下,可也确实也是太过尴尬,这人要在外面脸红许久才肯进来。

    他再进屋时都没敢看坐在桌边的陈乘云,低着头,走到了大厅的角落。陈乘云倒也不客气:“诶,你,”也没管那身影有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屋内:“把里面也都扫了吧。”

    这话说的冷淡,让青年攥着扫把的手紧了紧,怎么也想不明白该如何回答,却听到背后的声音接着说了下去:“不然那边可能有点落灰了,你晚上没办法住。客房柜子里面有被褥,你一会自己拿。”

    那人这才转回过了身,对着陈乘云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口整齐的白牙:“谢谢大哥!”

    看到他终于不再拘谨,边打扫边轻声哼起了歌,陈乘云转头望向了窗外——这雨算是下完了,但是有些事才刚刚萌芽,今年又是个不错的开端。

    屋子并不脏,不过是光线昏暗,显得微微陈旧,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青年似是被什么压住了手臂,打扫得越来越慢。过了半个钟头,他才终于把东西收拾好,拉开了柜子。里面的铺盖厚实干净,叠的工工整整,带着淡淡的皂子香味,在隔板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

    这情景让他愣在了柜子前。过了片刻,才抿住了唇,抬起手,却看到自己的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那些该想的,不该想的,刚才还控制着自己不能想的,这一时间全都涌上了心头。他攥了攥拳,让思绪慢慢收拢,才将手放在那深蓝色的缎子面上,手掌沿着织纹一遍遍划过——一遍,又一遍,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抚平着什么——直到手心都开始微微麻木,他那修长的身影终于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背对着客厅,坐倒在了床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之中。

    天暗了。

    陈乘云从天边收回思绪,起身拉开了电灯。灯光并不亮,可能是随了主人的性子,只是淡淡地照明了一小方夜晚。他回过头看了看客房,那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借着外面的微光,才能看见客人已经合衣睡着了。脸上挂着刚刚哭过的泪痕,长长的手臂圈住了膝盖,孩子一样缩在床铺的角落。陈乘云定在门口看了他一会,进屋把被子从衣柜里抱了出来,在床的另一边层层铺开,又回主卧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放在枕头边,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别着凉。”

    大约是睡得不安稳,青年一下子就醒了,看着陈乘云呆滞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连忙站到床边慌乱地拍了拍自己刚刚睡过的床板——自己连鞋子都没脱。

    陈乘云全当没看见他泛红的脸,把被子转了个方向铺好,走到门边,又转回身来看了看:“你换了衣服好好睡,我明天带你去尝尝北平的早点。”

    青年环视了一周,才对着已经合拢的门“嗯”了一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乘云便坐在了客厅听收音机,等到房客睡眼惺忪地走出了房门,也不催促,只是交代道:“外面有水井自己打水,我把新的洗漱用具已经放在厨房后边的盥洗间了,你收拾好了咱们出门。”

    听了这话,那人穿着睡衣就要往外走,陈乘云皱着眉头把喊住了他:“巷子口的早餐就算是还不错,你穿好衣服,吃的少不了你的。”青年这才从懵懂的状态里醒了神。

    早餐摊子的老板早早就出了摊,摊子虽小,五花八门的早点却是样样俱全,摊主把他那油锅被烧的滚烫,大把大把的白烟顺着铁皮车的的周围冒出来,在这微寒的天气里自成了招牌,看得人越发的眼馋。时间还早,却已经有几个人在排着队——青年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被那浓郁的香味刺激得肚子咕咕直响。

    等了五分钟,他们才站到了铁皮车前,点了份豆汁,这外地人便被剩下的选项难住,只得眼巴巴地向了陈乘云。

    “豆汁一份,炒干一份,四个糖油饼,分成两份装。”陈乘云把钱递给摊主,把热乎乎的吃食塞进了刚打了好几个喷嚏的人手里:“这天气还是有点凉,咱们回去吃。”

    一到家,还没等坐稳,那人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嘬了两口豆汁,脸瞬间就皱了起来:“都说北平的豆汁极有特色,我还期待了许久,怎么这个味道?”

    陈乘云见他这就再也没有多喝一口的意思,伸手拿了碗过来,帮他喝完了剩下的大半份:“有味道才叫特色,不然怎么出名呢?”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把分成两份的的东西都推到了对面:“你把这些吃完,不许剩食。”

    好在早点的分量并不大,他吃了个刚刚好。拍了拍肚子,便把桌子收拾干净,又给自己和陈乘云倒了杯水,坐回了椅子上。

    陈乘云见那人积极,便从卧室找了本书,不再说话。

    过了不大一会,这安安静静地时光作用着肠胃里甜食的温暖,长途奔波过后的困意一团一团涌了上来。想了几想,青年才伸手抓住了旁边人的衣服:“大哥,我真的好累,可以再去睡会吗?”

    “盖好被子,”陈乘云看了看他可怜兮兮的脸:“我最近都在家。”

    这么一住就住了四五天。只是从第二日起,这人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也就省去了一顿饭。待到午间和傍晚,陈乘云便带着他在巷子周围四处转转,好在虽然巷子幽静,但附近还算是热闹,小日子过得让人心满意足。

    陈乘云没再追问什么。

    正月二十的傍晚,陈乘云带着他去了月暖阁。这馆子修得雅致,不设厅堂,只有一个一个被细竹围拢了起来的单间,窗子上雕花细致,头顶悬着一顶琉璃的油灯,把房间里衬得暖意十足。木头的桌椅都细细打了漆,连纹路都隐在这微暗的灯光下,只剩下了木质本身的温润柔软。

    许是因为刚过完年,又赶上战乱,馆子里服务生都没几个,客人更是少得可怜。青年看了看菜单,被那上面高昂的价格吓得说不出话来。

    陈乘云倒是随意地叫了杯白水,笑了:“这是这附近最好的餐馆,前几天人多,现在算是刚过完年,才会人这么少。前一段时间我不方便带你过来,你随意点几道。”

    青年抱着菜单摇了摇头:“太贵了,咱们换一家,换一家。”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乘云从他手里抽过了菜单:“你既然住在我这里,叫了我几天大哥,我便不会亏待了你。”

    这下子客人才开始觉得自己脸皮似乎太厚了——而在吃完结账,发现三四个空有卖相的菜便花费三块大洋后,他更觉得自己大约是不能这么白吃白喝白住了。

    思索了一会,抓抓头发,鼓足勇气开了口:“大哥,明天开始我给你做饭吧?”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唐突,脸都开始微微发烫:“别看我这样,还是会做点吃的,北平现在也不安宁,你没办法总带我出去吃啊。”

    陈乘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

    在对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下,青年刚才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但话都说出了口——还是硬着头皮,歪了歪脑袋,装作无畏的样子:“大哥你别看我平时看着好像不靠谱,也都二十四岁,是个大人啦!做个饭还是没问题的!你信我!”

    见他如此,陈乘云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对,是大孩子。”

    不出所料的,对面的人立刻皱起了眉头,眼神也微微暗了下来。

    陈乘云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吃好了咱们回家,你想做饭可以,但是现在穿少了出门会生病。”仿佛是觉得有趣,陈乘云也学着他歪了歪脑袋:“而且你脸这么红,怕是在屋子里因为这油灯热得慌,外面冷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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