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 虹始现(1)(1/1)
自桃花林回来后,每天除了做饭时间,郑潜渊宁愿拿着几本陈乘云买给他的小说躲在屋里,怀着说不清的心思,怎么都不愿出门和那人打个照面。
三天过去,陈乘云见他也没有出来的打算,便敲了敲那人的房门:“今天是三月三,外面有些酒楼有活动,你可以去瞧瞧看。从今天起我大约要忙个十来天,你不必管我,钱不够花的话自己去拿。”
听到这一句,郑潜渊顿时也顾不得那些小心思,连忙打开了门,只见陈乘云已带好了檐帽,当是准备出门了。
踌躇了一下,他还是低低问道:“出差吗?有具体日子吗?”
陈乘云见他终于露面,手抬了抬,却不及那人耳边就收了回来,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摸他的头发:“晚上都会回来,就是会很晚,不必等我。我的事有机会会和你说。”
“三月三,今天是情人节。”郑潜渊突然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听了这话,陈乘云终于笑了起来:“你还没想好,我不逼你。”
眼见着陈乘云当真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郑潜渊这才回到屋子里换好了衣服,又拿上些零钱,方才出门。
天气已然回暖,行道树都发了新枝,大约是商铺难得都有些活动,行人比往日还算多些。这时已到了午饭时分,郑潜渊就近找了个茶馆,便坐了下来。
这茶馆顺着节日氛围,门口的告示大大地写着:“凡到店用餐均送泥塑娃娃一对。”因而,店内满满当当都是些年轻男女。
郑潜渊点了份面食,环顾起周围的食客来。
他旁边一桌是两个男生,都还穿着校服,其中一位正低声抱怨着时局不顺,战事害人,四处游玩都不方便,另一位也只是摇头,示意他不要在公共场合多说此事,只怕惹祸上身;而后边的一桌似是年轻情侣,正在讨论下午去哪里踏青游玩,虽然还是夹杂着些怕是不太方便的担忧,也能听得出心情颇为放松。
郑潜渊这厢还在认真听他们聊天,对面却忽然坐下了一位男士。他回过头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人面熟,思索了一会,才想起这人正是巷子口早点摊子的老板。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郑潜渊,问道:“这里没人吧?”
看到郑潜渊摇头,他似是松了口气,也点了份面,才问道:“怎么今天一个人出来吃饭?那日陪你去买早餐的人呢?”
郑潜渊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人竟还记得他,只得回应:“他今天有事,便让我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老板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抿住了唇:“那人似乎总是很忙,我们街坊邻居也大多和他不熟,这么让你一个人出门终归是不太安全,看你是外地人,对北平大约也不太熟悉,可能有些门门道道不太懂,还是少去些陌生地方为好。”
“你不也是一个人今天吃饭来了吗?”听他这么讲,郑潜渊心中略有不快,但对方言辞之中又很是恳切,倒叫他也不好直接反驳。
也就这时,两人的面食都被端了上来,郑潜渊本以为他不会答话了,但那老板拿起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居然应了:“我女儿本最喜欢这些泥塑小人,今天看到这店里有送,止不住地想带一对回去。”
郑潜渊也只能点头:“想来她也会十分喜欢。”
老板猛嘬了两口面,摆了摆手:“大概吧,毕竟我也无法知道了,不过是放在她跟前,希望她若是喜欢,能拖个梦给我。我总是想她,可总也梦不到,可能还是埋怨我那次不肯陪着她吧。”
郑潜渊端着碗的手顿时停住了:“她...?”
老板看了他一眼:“也是像你这般大年纪的时候吧,说是和她妈妈回老家去说亲,结果就没回来。后来再一问,说是老家那边不太平,被抓走了,没过几日尸体就在山里发现了。后来过了几年,我也就想开了,在家立了牌位,希望他们在那边平安吧。”
说完,老板又低下头吃了几筷子,碗里的面本就不多,这几口也就见了底。擦了擦嘴,他似乎是想了一下,又说道:“今天和你说得多了,也是看你年轻,自己一个人,又还算是认识,难免担心了些。现在活着都很难,谁都保不准下一刻的事情,你还是要多多当心啊。”
说罢,那人拍了拍裤子,从店家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娃娃,揣在口袋里,转身离去了。
郑潜渊的面还剩下半碗没有吃完,他端起碗,学着那人的样子狠狠咬了几口,却也觉得食不知味,甚至不知该对刚才他这番话如何做想。
因这事件,郑潜渊吃完饭后也无心在外面闲逛,便拿了娃娃回到家里,想来想去还是把它们摆在了养鱼的水缸檐上,好在娃娃不大,刚好能坐在上面。
他就对着这一对娃娃想起了心事。
从那天过后,陈乘云果然如他所说一般,每天一大早便出了门,直到深夜才归来。郑潜渊也不想走动,在家睡醒后便要么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要么站在水池旁边,翻来覆去地想来北平之后发生的这些事。
陈乘云从没追问过他什么,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说的对,自己并不是不懂,只是还没想好,而且心里总压着那么多的解不开的谜团,所以不知该如何才能回应。
郑潜渊隐隐约约地感到害怕。那人于他,如迷如梦,他不曾了解他许多,只是在这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便已经陷了进去,还没等他接受自己那点旖旎的心思,那人却先一步表达了感情,这更是让他措手不及。这段时间回想起来过得太快,似乎是还没给他转换心情的时间,就已经不愿离开。
郑潜渊决定再出去走走。
之前陈乘云给的银元还没用过,想了又想,他还是身无分文地出了门。
北平繁华,这望春巷本也就是闹中取静之地,郑潜渊顺着陈乘云带他走过的街道,穿过了附近熙熙攘攘的闹市,不留神间竟又走到了花鸟市场。
此时的花鸟市场已经分外热闹,时节已至,所有的商家都摆出了已然冒芽的绿植,不消半月,必然都是郁郁葱葱的景象。或许是气温回转,不时能听到鱼儿们摆尾击水之声,鸟儿们的鸣叫也愈发响亮了起来。
郑潜渊在各家各户之间慢腾腾的挪荡着,可看看鸟,总觉得不如自家燕子活泼可爱,再看看鱼,更是不如自家的金贵有趣,甚至那绿植似乎也都没有院子里刚刚冒尖的花草看得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笑起来的嘴角,才惊觉自己原来又在想他——不是觉得这里面货品不好,只是觉得这些东西都配不上那人,才觉得不合适罢了。
这念头一起,他便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不自觉就走到了花鸟市场的尽头,之前买鱼的那家店铺。
郑潜渊跨步进门,却发现已经换了老板,一位消瘦的老人裹着大衣,正坐在桌椅之后。四周的摆放倒别无二致,但却空了大半。
“老板,这是怎么了?”郑潜渊见这店铺萧条,心下奇怪:“一月不到,怎么店铺就成了这样?原来的老板呢?”
那老者看他在店里看了又看,本以为有希望做成生意,却不想对方一开口便是些毫无关系的问题,不禁一阵泄气:“店在半月之前就卖给我了,之前的老板搬家了!你若是没有喜欢的别家看看也行!”
郑潜渊见他这般下了逐客令,不禁一阵难堪,可无奈身无分文,也无法多问,只得转身便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这是这市场卖鱼最齐全的店了吗,怎么转手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要这么说,那之前的老板可真会吹牛!这店也就是个小店,都开在这地段了,还说是最齐全的店?可笑!你不会是买错了东西,回来找他算账吧?我告诉你!这可和我没关系!”店主听到这声嘀咕,突然大声道:“我都够倒霉了接了这个店!你就别想着来说理了!”
郑潜渊一阵愕然,立刻转回了身,盯着老板问道:“你说,这店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店?”
老板被他这眼神一怵,连忙摆手:“你要是想看看大店,往回走三百米,那有个水金阁,自己去看看便是!你这样看我也是无用!”
郑潜渊见他这样丝毫不似作伪,转身便出了门,向水金阁走去。心跳的飞快,只感觉头晕眼花,到了地方,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也停住了。
那店主说得不错,这水金阁内大大小小的透明水缸不计其数,远非那小店可比,各式各样的鱼儿们在水中游曳,连为客人介绍的标贴都细致妥帖。
刚才路过,因着已经对这市场的鱼儿们大感失望,再加上后来心思不属,未细瞧这店,此时认真再看,联想起当日那人所说言论,才发觉不妥之处。在水金阁里转了几圈,郑潜渊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这店里多是稀奇的鱼类,而他在此处竟然看不到一种,甚至哪怕一条他喜欢的鱼!
足足转了半个时辰,郑潜渊才失魂落魄地出了店,走到市场外也不曾停下脚步,步伐散乱地走向了远处。
待到回神,郑潜渊才发现自己已走回了北平火车站。车站与他到平那日别无二致,只是此刻大约是快到清明,不少人正背着行李匆匆赶路,大约是回乡祭祖。
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又看了看川流不息的街道,郑潜渊终于似是醍醐灌顶般,想到了他想不明白的困惑之源——然而,这又该怎么问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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