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 等雨来(3)(2/2)
陈乘云见他不说,却是以为他终于得到答案,已经满足,刚想起身叫他离开这肮脏之地,却听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陈乘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对不起。”
两人都顿住了。
郑潜渊见他抿着唇,也知他是绝不可能再说了,便拉过了他的手,按了按他手腕处那永远系得紧紧的扣子,又把手指探进去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了硬邦邦的物什。笑道:“原来你的刀一直藏在这里。”
伤口不算太深,陈乘云处理得熟练,很快便止了血,帮他包扎了起来。
陈乘云听得这话,站住了脚步。因背后这人动作里用上了力量,那血水迅速晕湿了衣服。
陈乘云感觉自己心跳得快要炸掉,起身双手撑在郑潜渊身体两侧,近乎咬牙切齿:“郑潜渊!你在得寸进尺!”
“刚才说了这么多,你只是疲惫,为何我问这话,你眼睛都立刻红了起来?”
郑潜渊沉默了下来。
陈乘云甩开那人的手臂,快步走向侧门,口干舌燥,只想快点逃离这一连串的诛心之问。
郑潜渊不说话,看着陈乘云的侧脸,知道他说完这些可能已筋疲力竭,虽然猜的无限接近了事实,但真从他嘴中听到,还是心里难过。可此时他心中疑问更甚,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答话。
“哥,”郑潜渊抬起头来,看向那人的眼眸:“你眼睛红了。”
“若真如你所说,那你只能是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杀人恶魔。可是,你与我相处,看得书画典藏,懂得照顾我心情冷暖,都不是作假。”郑潜渊把头低了下来,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因为用力,指根都在微微泛红:“你后来是怎么学会的这些?”
郑潜渊抬起手臂看了看——他的右臂内侧自手肘处起,直到近手腕的部分,有一条白色的印记。刀太过锋利,衣服虽然裂开,身体却迟钝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顺着伤口开始向外渗血,而疼痛感也直到此时才慢慢袭来。
陈乘云手里已经抓牢了那把小刀,刀刃上正反射着丝丝光影。
陈乘云猛地转身,手臂也随着这动作挥了出去:“你给我——滚!”
陈乘云连忙收起了刀,拉住那人的左手,向屋内走去:“你赶紧到客房,我给你处理。再多说一句话,我怕我就再没理智能留得了手。”
“有个孩子曾来问过我,说杜叔对他们讲,我是他从野坟堆里带回来的恶鬼,养在人世只为了收人性命。这话是真是假?”陈乘云见那人被烟味呛得掩鼻,还是把烟熄了,扔进了井中。
陈乘云被吓得腿下一软,直接跌坐回了地上。
“那时候起,杜叔就不再叫我的名字,而是跟着别人开始一起叫我‘阎王爷’,旁人畏我如鬼,他是怕我报复。”
郑潜渊赶紧站起,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谁给你改的名字?你的崂山茶是给谁?你为什么说人心作祟,到底你是对谁动了心!”
“他在那之后愤愤不平,开始在别人面前大肆说我小时候那些境地,”陈乘云把头也靠在了墙上,眼神对着虚空,似是在和那些亡灵对视:“于是过了几天,我便找了个机会,截杀了他的妻女。他这才消停了下来。现在,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不知你猜对了几成?”
陈乘云顿时后退,拔腿就向门外走去。
“在我还没出师那几年,刚受伤的日子,还吃些荤腥。等出师了以后,我却是一口都沾不了了。”陈乘云在地上,默默蹲坐了下来:“说是出师,其实在床上躺了半年,可能也是一口气松了下来,就在再闻到肉汤的时候,便直接吐了出来。”
陈乘云挣开他的怀抱,捏起拿人手腕,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正院。
“我说对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我只知道只要我拿着刀,剩下所有能喘气的,都是畜生。”
“后来的日子里,只要我能站起来,便开始随着父亲出入处所。处所里因为第一次任务里露过面,大家都对我有所害怕,而当时那边还有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是处所里培养的下一批探子。”
“我本没想对他如何,不管我是怎么活下来,终归没有他,我活不下来。但有一年,他喝醉了酒。在聚餐的时候,拿着一块鸡腿就想往我嘴里塞,满嘴的酒气都喷在我身上。他说:‘你小时候吃肉不知吃的多香,还是叔叔我给你的好生活!现在装成这个样子,叔叔我真是看不惯!’我当即就把他的手捅了个对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是爱你的,我想帮你,想疼你,但是你不肯说,我就只能装作全然不知,那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你好起来。”郑潜渊感觉到自己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怎么都想把话说完:“我那日和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掺假。我就是想你能信我,无论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否还有别的想法,我都要你,都只要你一个。”
“我第一次养伤时,杜叔来同我讲,以后若是没有名字,四处行走不便。我的名字定下来了,叫‘陈食’。他说他就是想让我记得,哪天我若是不听话了,我依然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乘云笑得惨淡:“一份食物。”
“哥,你到底爱着谁?”
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去,陈乘云的眼神随着烟雾飘得发散。
“没事,”郑潜渊笑得洒脱:“我都做好被你在心窝子捅一刀的准备了,还怕这个。”
“习惯了。”陈乘云理了一下袖口,才道:“对不起。”
郑潜渊见他这次是动了真怒,快步走到他背后,抱住了他:“哥,很多伤痛只有说出来了才能好。”
郑潜渊紧追着他出了门,伸手抓向他的肩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