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 流萤景(1)(2/2)

    陈乘云听得他这话,一时间竟无措了起来,那人也还没放手的意思,他只得也揽住郑潜渊的肩膀:“你总得告诉我点缘由。”

    郑潜渊这才放开了他,眼角微微带着点红色,眼神却比平日里还要更加清亮。

    陈乘云又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萤火虫停过的指尖,道:“怕是再也忘不了了。”

    陈乘云甚至有了那么些冲动,想把一切和盘托出,想说出那么多年来这一切的过往——可最终还是在喉口打住了话语,只轻揉了一下那人的背,点点头,应了下来。

    “哥,你会记得它们,对吧?”

    过往的记忆纷沓而至,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乘云从手背扣住了郑潜渊的手掌,把它压了下来,柔声问道:“又在想什么?”

    此时,月已西悬。

    陈乘云一下子用力抱住了郑潜渊,闭上了眼睛。

    “大约是觉得万事万物盛极则衰,万万没有长存的道理。”郑潜渊轻轻道。

    “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一直记得我。”郑潜渊吻了吻那人的手心:“世事无常,就算在将来真的被迫分开了,我也会永远都记得你,记得这段时光。”

    “后来,我觉得算是想明白了。我们判断所有东西有没有活过,其实都是来源于身边人的说法。”郑潜渊伸出手,把手指摊了开来,曲起了指尖:“你看,如果我说我记得这萤火虫,便会同别人讲,我小时候见过它们,那些画面说得出来,它们便永远在我记忆里活着。那如果我没见过,我再怎么说它,终究是不够鲜活。所以,我就想,我活这一辈子,要说我存在过,那得在别人心里留下些独一无二的东西来,不管那人以后再遇见什么,我都只能是我。”

    “哥,你不必这么安慰我。”郑潜渊把那人抱得更紧了一点点:“我可能不太懂事,但绝不会随便就说这些浑话。你先不管我究竟是不是瞎想,你要你答应我。”

    “不是的,哥。”郑潜渊扭过头来,看着陈乘云,道:“世上之人何其之多,你我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人生太长,要让只有哪怕一个人,能记得你一辈子,都是难如登天。哪怕是父母,可能也只会说:‘这是我的孩子’。但要让他说出些什么事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会觉得你实实在在地存在过,那却是另一番难处。”

    想了想,他才一字一顿郑重道:“只要是你,我便不会后悔。”

    “所以我就明白了,原来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还不甘。”郑潜渊终于笑了起来:“我还没让任何人记得住我。我不想就这么白来这世界,还受了这么多苦,我终究是太骄傲了。”

    见流萤飞尽,郑潜渊拉着陈乘云坐在了抄手游廊的台阶上:“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总隐隐觉得不安。”

    陈乘云听了这话,只感觉心中发紧,把郑潜渊的手握得紧紧:“你本就是独一无二。”

    陈乘云的身体微微僵住,良久,才拍了拍那人的后背:“你思虑过重,难免有些恍惚,安心与我在这里就好,不要想得如此复杂。”

    陈乘云的眸色本是极淡,渐浓的夜色在他的眼睛里染了些明明暗暗的痕迹,更显得摄人心魂。

    “你这是怎么了,”陈乘云感觉心中的不安愈甚:“突然谈起这些事来。”

    “我只是不想每每自己回忆起来,总是有个过不去的坎。”郑潜渊不肯抬头,在陈乘云胸口闷闷道:“若是未来有那么一天,那我不想记得你一点不好。”

    郑潜渊双手撑住井边,抬头看着天空:“那时我也才算回过味来,原来是我贪心,总想活成身边人眼中无可替代的那个,给他们留下些永不磨灭的记忆。那我不管活得长短,死了之后肯定能有人念着,会提起来,说,当年那个人啊...”

    郑潜渊抿了抿唇,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抽出来,双手环住陈乘云的腰,低下头去,隔着衬衫,吻了吻那人的心口:“哥,我想你要我。”

    感觉到郑潜渊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陈乘云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只得答道:“穷尽这一生,我绝不会忘了你半分。”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又与何人说。”郑潜渊站了起来,缓缓叹了一句,才拉过陈乘云的手:“独自一人,晚上坐在花园里,看不到母亲伤心的脸,听不到父亲的责骂,只有这些精灵似的萤火虫陪在我身边——这本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画面。但却从不知能何谁讲,现在终于和你一起看见了这美景,我实属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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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总想多和你留些画面,多留些记忆下来,”郑潜渊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了陈乘云:“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多记得我一些。”

    萤火虫已经四散飞了开来,慢慢隐入了夜空。

    陈乘云摸了摸郑潜渊的脸颊,果然已经微微胀热了起来,问道:“不怕了?”

    “你当日就道过歉了。”郑潜渊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看着陈乘云的眼睛:“你权当这次是我自私,算是我求你,你答应我。”

    他伸出手来,挡在了两人的眼睛之间。透过掌腹下缘,还能看见陈乘云薄唇微抿,那唇色也比往日清淡。

    “我说一点都不怕你也不会信。”郑潜渊住着那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蹭了蹭:“但是就像上次你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知是我想漏了什么,也不知是否是发现了什么,却不自觉,但是我有种感觉,”他在裤子上抓了抓:“我可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因而总觉得害怕。”

    “对不起。”陈乘云揉了揉他的头发:“伤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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