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女神海拉(1/1)
梦里一片荒芜无垠。
而那荒芜之中逐渐显现出了房屋的轮廓，道路覆盖着冰雪，钢铁构建的树木冰冷地从末端的远处延伸到眼前，散发着死亡和绝望的腐朽味道。
我站在道路边缘望着天，无所事事却自由自在。
是约顿海姆边界的铁森林。
是我的家。
“海拉，回家吃饭了！”
远远地传来哥哥的声音，我想了想，没有分辨出是芬里厄还是耶梦加得，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很像，明明看起来并不是同一个物种。
“父亲大人回来了吗？”我一边向家的方向跑去一边向他们高声喊着。
父亲大人在几天之前被奥丁传召去了阿斯加德，走的时候约定过今天回来。
“回来了！”呼应我的还是刚刚那个声音。
我加快了脚步，拨过重重雾气快跑着，小腿被尖锐的灌木割伤，有一点疼，但血只流了几缕伤口就愈合了，虽然这样反反复复地受着伤，我倒是并无感觉，只是身上披着的袍子底端都被划得破碎了。
我扯了扯衣摆，有点担心一会母亲大人又该骂我了。
终于，父亲大人纤瘦的身影落入我的眼中，我只觉得脚下踩到了冰块还是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平衡骤然失去，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进了父亲大人的怀中。
淡淡的香味，淡淡的温度，是久违了的父亲大人的怀抱。
“小心一点，不要跑着不看路。”父亲大人的手落在我的发顶，尔后一手牵起我的手向家走去。
“父亲大人……您还好吗？”我轻轻扯了扯相牵的手，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温度，但我感受到了些许的颤抖，给了我很多不好的预感。
他没说话，只是和母亲定定地对视着，而母亲忽然就落下泪来。
“我明白了。”我听见母亲这样低声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恐惧涌上心头，我感觉我下一刻也要哭出来了。
两个哥哥终于回到家来，但他们的体型长得太大，现在已经无法进入室内，平日就在附近的山洞住着，吃饭也是母亲把食物拿出来。反正室内和室外温度没什么差别，只是室外偶尔风刮得厉害而已，我们不是脆弱的中庭人，我们厌恶寒风，却不畏惧它。
“父亲大人？”
我听见父亲深沉的叹气声，他揉着我的头发，话语间尽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担忧：“海拉，对不起，我必须带你们去阿斯加德……”
“阿斯加德不好吗？”芬里厄高声问道。
耶梦加得附和着：“那里不是很温暖，很富饶吗？有无数的食物和美酒，我们被邀请搬过去住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父亲悲伤的脸，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两个哥哥不懂的事，我却很清楚，虽说是清楚，我也只知道“奥丁”和“阿斯加德”在我心中是个不怎么友善的形象而已。阿萨诸神怎么可能邀请我们去阿斯加德居住？他们不过是……不过是畏惧我们而已。
会被杀死吗？
我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父亲大人，不要担心，海拉没事的。”
我轻轻扯住父亲大人的衣袖，给了他此生最后一个拥抱。
……
我睁开眼，海姆冥界的空间结构就在我面前不断挤压崩塌，透明好像玻璃一样的物质凭空碎落成一片片，落地就消失不见，反射了几缕蜡烛的光辉。而滚滚的黑雾就从破损的空间接口里蔓延出来，形成了裙摆一样的形状，然后露出的是女人纤细好看的腿。
最后，那个女人抬手敲碎了空间屏障，大步迈出落在我的面前。
“奥丁的长女，海拉，对吗？”我没有动弹，只是轻声问她。
她长得真好看，明明是和我一样的身份，却没有我曾经的那一份阴沉，战士的英勇和阿萨神的优雅同时在她身上表现得明显，她和死亡息息相关，却并未被死亡的阴影所侵袭。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接受了奥丁的请求，我会非常喜欢她。
一身黑衣的女人仰了仰头，唇角勾了起来：“你是阿斯加德的战士还是奥丁的小女儿？不，你是约顿海姆人，呵——约顿海姆人竟然也听从奥丁的命令来讨伐我了吗？”
“你的戾气太重了，海拉，虽然我并不想用这个名字叫你，”我戳着自己一边的脸颊，语气懒洋洋的，身体却紧绷着注意她的动向，“因为我的名字也叫作海拉。”
对面黑发的漂亮女人似乎并不介意我所说的话，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黑暗和雾气，永夜的国度，是你掌管着海姆冥界？”
“是啊。”我站起身，枯骨王座就在我身后腐朽崩坏，化作力量回归我的身体，我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所以，奥丁才会让我在这里和你战斗。”
“呵，那我只能杀死你，然后再去杀死他——不得不说，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笑起来：“我也很喜欢你呀，可是没办法，奥丁说你在九界平定之后发动叛乱，想要继续搅乱九界，确实我也觉得你的戾气太重，劝你停手很难……真遗憾。”
对面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冷漠，浓重的杀气让我不禁绷住身体：“我从未叛乱，反倒是被背叛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斯加德。”
她冷哼一声，身侧凝聚起漆黑的利刃。
“为了奥丁。”
“不过就是因为我太强了。”
我忽然想起奥丁规劝我时所说的话，他说杀死她是“为了阿斯加德”，说“为了洛基”，他是否知道他的女儿想要战斗的本心，也是为了他，为了阿斯加德呢？
我徒手接住她投来的利刃，手心有些血液涌了出来，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那么杀死奥丁之后，你想做什么？九界已然平定，和阿斯加德互相约定过和平共处——”
她问：“是真正的和平？”
“……好像不太真。”
她顿住了手中的动作，挑眉：“所以——”
我笑着摇头：“没什么所以，即使只是表象，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和平。”
利刃同样在我身侧凝结，随着我挥手的动作刺向对面的女人，刀刃碰撞后破碎的声音非常清脆。通过她刀刃的力度，我能感觉到她力量的强度，她在不断变强，吸收着海姆冥界的力量，甚至逐渐将我压制。
“我不觉得你是会为了阿斯加德征战的类型。”她说。
“确实不是为了阿斯加德，奥丁说服我来和你战斗的重点是中庭，我有很多朋友都生活在中庭，我不希望你打扰他们的日常生活。”
黑发女人似乎有些疑惑：“中庭的蝼蚁？”
“并不是蝼蚁哦，他们是复仇者，他们会为了保卫自己的星球而战，除非你将他们全都杀死……不然，失去家园的亡命之徒，会爆发出让你绝望的力量。”
然后我听到了对面女人低沉的叹息。
“我同样是为了自己的国度……”
我想我是明白的，她想做的是壮大阿斯加德的势力，为了奥丁也为了自己的国度，并不只是自身的乖戾喜战，但奥丁不发一言派了女武神来围剿她，不曾听她为自己辩驳，就把她封印入异界千年……和那时一无所知就被扔进海姆冥界的我有什么区别？
都只是因为奥丁的畏惧……吧？
刀刃的碎片划过我的脸颊，带走一丝血液后伤口就愈合消失，一丝痕迹都没有剩下，这让我忽然想起在铁森林奔跑的那些时刻。
杀了她？
不，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而我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停下动作，缓缓抬手，神力在我手中凝聚起来，形成一个暗绿色的光球。
“那是……夺取神力的咒术？”
——父亲大人，不要担心，海拉没事的。
那是我的声音，我不明白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还记得我说出那句话时内心的恐惧，却在声音里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其实我那时明明很想说父亲大人你带我们逃跑吧，逃到约顿海姆的中心去，就算是奥丁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抢人，但是不行，我不能让他为难。他是阿斯加德的邪神，即使不受其他神明喜爱，也是位列十二主神行列的尊贵一员。
“我不想杀死你……只要能彻底削弱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吧？”
但她不一样，她没有丝毫压抑自己，明明白白地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和意愿，这难道是错的吗？难道想为自己的父亲做些什么、想为自己的国度做些什么是错的吗？
眼前女人的样子逐渐和记忆中的我自己相重合。
而她手握利刃近身刺进光球，凝聚起的巨大能量静止了一秒，就向整个空间蔓延开来，对面的女人被猛地弹开，不过片刻她就稳定好自己的平衡落在地上，幻化出长柄剑插|入地上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该死，糟心的爆|炸。
城堡自顶端开始化成飞沙，透明的好像玻璃一样的介质再度在我面前碎裂开来，异空间涌动的吸引力让捧着光球的我完全保持不了平衡，身周也没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不远处的女人在冲力消散后又被引力吸引而来，她手中的剑已然消散，却好像是为了抓住我而向我伸出了手。
但我知道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在此刻拉住我。
真是的，明明是来弑神的，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向她念了一段禁锢的言灵，骨质的围栏就在她身前构建起来，拦住了她向我移动的脚步，也将她暂时封禁在海姆冥界的土地上。
力量瞬间被掏空。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瞬间就被绞进时间与空间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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